苏国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
“橙子，”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生日快乐。”
苏念橙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看他那张苍老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伸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谢谢爸。”她说。
苏国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那你忙。”他转过身，慢慢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橙子，你……好好的。”
苏念橙点点头，“嗯。”
苏国强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苏念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老了。
以前那个打她骂她的苏国强，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凶巴巴的苏国强，老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盒子，拆开红纸，打开。
里头躺着一条红绳手链，上面串着颗小珠子，珠子都发黄了，看着有些年头了。
她愣了一下，翻过来一看，珠子背面刻着两个字：橙子。
她攥紧那条手链，手指都在抖。
这是她小时候戴过的。
妈还在的时候，给她买的。后来妈走了，手链也不见了。她以为是丢了，原来是被苏国强收起来了。
他居然还留着。
她站在那儿，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越靳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手链。
“你爸送的？”
苏念橙点点头，“嗯。”
他没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
苏念橙靠在他肩上，盯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
好一会两人上了车，往东风里小区开。
苏念橙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攥着那条手链，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国强还记得她今天生日？他怎么会来国营饭店？赵秀兰不是还在住院吗？
她摇摇头，把那点疑惑压下去。
她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在楼下停下。越靳临熄了火，偏头看她。
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手链。
他没叫醒她，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轻轻把她抱起来。
她皱了皱眉，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他抱着她上楼，推开门，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生日快乐，念橙。”他轻声说。
她没醒。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
另一边，苏国强回到在省城临时租的房子里。
房子在城东一条窄巷子尽头，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平房，墙皮剥落了一大片，窗户上糊着报纸，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蛇皮袋，里头装着些换洗衣服。
赵秀兰坐在床上，靠着墙，脸色蜡黄，身上盖着条旧棉被。
她做完手术后还不能下地走动，但精神比住院时好了些。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和一壶水，还有一碗没喝完的粥。
苏荷雨坐在床边，手里削着苹果，听见门响抬起头。
“爸，回来了？”她放下苹果和刀，站起来，“东西送出去了？”
苏国强换下那双沾了泥的旧布鞋，趿拉着拖鞋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
“送了。”他说，声音干巴巴的，“那白眼狼看起来还有点感动。”
赵秀兰眼睛亮了，撑着身子坐直了些，“真的？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苏国强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想了想又放回去，“就说了句谢谢爸。”
赵秀兰撇撇嘴，“就这？没别的？”
“还要什么别的？”苏国强看着她，“她能收下就不错了。”
赵秀兰哼了一声，靠回枕头上，“那倒是。那个白眼狼，从小就没良心。你养她这么大，她连句热乎话都不会说。”
苏国强没接话，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旧布鞋。
苏荷雨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赵秀兰，又坐回床边，看着苏国强。
“爸，”她开口，声音柔柔的，“那条手链，她还记得吗？”
苏国强愣了一下，“应该记得吧。她小时候戴过的，她妈给她买的。”
赵秀兰咬了口苹果，嚼了两下，“那东西都旧了，她还戴？”
“收起来了。”苏国强说，“没戴。”
赵秀兰又哼了一声，“收起来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苏荷雨看了看赵秀兰，又看了看苏国强，斟酌着开口，“爸，妈说得对。光打感情牌没用，得让她出点血。”
苏国强抬起头，看着她。
苏荷雨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爸，你现在就天天去她放学路上等着，给她送点汤啊饭啊什么的。别多说，就让她多吃点，说自己瘦了什么的。打几天感情牌，等她心软了，你再……”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苏国强眉头皱了皱，“再什么？”
赵秀兰接过话，“再装病。”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你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要做个手术，得花不少钱。你不好意思开口，但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找她。”
苏国强愣住了。
“这……这能行吗？”他犹豫着，“她又不是傻子，万一不信……”
“怎么不行？”赵秀兰瞪他一眼，“你是她爹！爹生病了，闺女不管？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
苏国强没说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苏荷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拉住他的手。
“爸，”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妈说得对。你是她亲爹，她不管你就是不孝。再说了，咱们又不是真要她的钱，就是借。等以后有了再还。”
苏国强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温温柔柔的脸，心里那股犹豫又冒上来。
“可是……”他张了张嘴，“上次她说了，以后别去找她了。咱们两清了。”
“两清什么两清？”赵秀兰声音拔高了，“她身上流着你的血，这辈子都清不了！你是她爹，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苏国强被她说得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