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宥仲已然出了城,作为幽都监军,回城是无可厚非的事,楚星寰自然无法明目张胆的追回。回就回了吧,好歹扈烨和姜湛比他早半日赶往幽都,定然能赶在他作妖前把公文送到。
记忆里,风怜花和大都督没什么私交,但大都督为官还算正派,应该不会见死不救。一旦丰城关失守,幽都也唇亡齿寒。至于蔺将军,一直很赏识风怜花,也有意提拔。
怎么看,这两人都不会袖手旁观,那当年丰城关为什么没有等到援兵呢?真的只是曾宥仲从中作梗吗?
第二日天刚亮,楚星寰在城墙上巡视,忽听斥候来报——
“小将军!”斥候满身泥土,几乎是滚下马背,气喘吁吁冲上城墙,“北戎人的粮草,都囤在朔风峡!”
朔风峡。楚星寰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道狭长的山谷,那是通往北戎驻扎大营的必经之路,距离丰城关快马不过一日,看来是在为攻城做准备了。
“你看清了?”
斥候肯定地点头:“看得清清楚楚,我和两个兄弟在那蹲了两天,亲眼看到北戎人运粮过来,全堆在峡谷里。”
“有多少守卫?”
“不足五百。”斥候眼都亮了,“只要烧了他们的粮草,北戎两万人,撑不了几天就得退兵。”
楚星寰没有立刻接话。万一是诱敌之计呢?一旦进入峡谷,北戎人只要在两边高处设伏,简直如瓮中捉鳖。
“叫袁炯他们来议事堂。”
人集合的很快。听完这个消息,袁炯一拍大腿:“好消息啊!烧他个精光!”
周允茂却摆手:“这怕是请君入瓮。”
“管他瓮不瓮的,不烧粮草,三千对两万,怎么打?”
“幽都有十万兵马,只要增援及时,未必守不住。”周允茂分析道,“可一旦我们进入峡谷,北戎只要稍加设伏,便能将我们一网打尽。”
“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娘的北戎贼吃着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袁炯愤愤道,“龟缩着等他们打上门来,打得真他娘的憋屈!”
其余人闻言,情绪都激动起来。
“小将军,我带一队人马去偷袭粮仓,不用多,一百人就行。”吴恪开口道。
他是原本就驻扎在丰城关的老人了,对关外比对幽都都熟。他眸露精光,继续道:“朔风峡两边的悬崖定然是设了伏。”
他话锋一转,指着地图上一处位置:“硬攻是攻不进去的,可这,有一道山梁,从这儿翻过去,能直入粮仓腹地。有一年我和吕都尉从那走过,虽然险峻但是能过人。”
“诸位觉得可行?”
“可行!”
楚星寰却道:“不能去。”当年若是偷袭成功,那么北戎人不攻自破,自会退兵。可风怜花是困死在城里的,那就说明这次偷袭粮仓没有成功!
“为什么?”大家都急了。
吴恪也急了:“小将军,若是我们等不到幽都的驰援呢?眼下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这次,连一向谨慎的周允茂也沉默了。若是等不到幽都的驰援呢?
倒是袁炯眨巴了几下眼:“为什么会等不到呢?”
周允茂定定道:“羌人。”
幽都北面有丰城关镇守,可西面却无险可守。虽说这些年羌人一直很安分,难保他们不会和北戎勾结。这次北戎倾巢而出,很有可能预谋已久,已与羌人达成共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看来,偷袭粮仓势在必行。
楚星寰有了决断:“吴恪,我与你一道去。在我回来之前,丰城关一切由周都尉统筹。”
“小将军,你不能去。”周允茂道,“你是丰城关主将,万一在朔风峡出了事,恐影响军心。”
“放心,我一定回得来。况且此次行动以偷袭粮仓为主,一旦暴露,立刻撤退。”他看向吴恪,“你速去点一百熟悉地形的,半个时辰后出发,天亮前正好能到朔风峡。”
“是。”
楚星寰想赌一把。他想起来了,十年前的今日,风怜花没有参与奇袭粮仓的行动,那这次,他就换一个选择。反正风怜花早已落入死局,大不了还是一死,难道结局还能更坏?
半个时辰后,沈雪嬑听到外面队伍集结的动静,朝楚星寰走去。
“有动作了?”
“恩。”楚星寰向她解释了自己的意图。
沈雪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疯了?你现在是风怜花,风怜花的命数就是你的命数,他要是死在朔风峡,你也一样!”
什么?风怜花死了我也要死在这?那秃驴也没说啊……
他低头看到她按在臂膀上的手,鬼使神差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我一定能回来。”
“那……”她收回手,抬眸对上他的眼,“小心。”
楚星寰笑了起来,挑眉道:“怎么,舍不得我?”
沈雪嬑淡淡嗤了一声,并不作答。
“走了。”他轻声道,转身朝周允茂走去,附耳交代一番。最后看了一眼沈雪嬑,毅然领着队伍出了丰城关。
一路快马加鞭,子时末,一行人上了朔风峡,紧紧贴着崖壁艰难行进着。吴恪说得没错,这条路确实险,尤其是下过雪,路面打滑,稍有不慎便会失足落崖。黑暗中,大伙咬着牙一声不吭,只要穿过这条山脊,就能绕到北戎人的粮仓后面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过了山脊,顺利爬上山梁。
楚星寰趴在岩石后面,往下望去。狭长的峡道里,堆满了粮草。守卫不多,稀稀落落守在各个粮堆边,还有在草料上打盹的。
他朝远处峡谷两边的山崖望去,果然设了埋伏。
其余人也看到了,暗道幸亏是绕后来的,若是从正面,只怕没走出几步就被滚石碾成肉末了。
粮草堆虽然都在峡道里,但却是分散的,想要全部烧毁不太可能。黑夜中,这边山梁上火光一起,瞬间就会被发现,只能摸黑下去点火。
“分成十队,先各自找好粮堆。”楚星寰部署道,“下去之后动作要快,点完就走不要恋战,原路直接撤退。”
一百人迅速悄然站位,找准自己的粮堆。
“下。”
一声令下,十个小队迅速从山梁往下滑。楚星寰落地就地一滚,然后迅速起身往最近的粮堆冲去。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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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反应过来,寒芒已到脖颈,一刀封喉。
火光一起,四面八方响起了喊杀声,崖上的弓弩手蓄势待发。
刀光血影在火海里穿梭着,楚星寰一声令下:“撤——”
袭粮小队纷纷朝山梁上爬去,北戎人的弩箭从上面射下来,不时有人中箭,惨叫着摔下去。楚星寰一面攀爬,一面挥刀格挡,弓弩好几次险险擦过耳畔。
噗的一声闷响,箭矢钉入左肩后背,若非自己用内劲抵御,怕是要被扎穿了。
自从进入回溯之境后,自己的修为就好像被封印了似的,只能使出三成内劲,其余用的是风怜花大开大合的外家功夫,这在攀爬山岩时吃了大亏。否则以自己的身手,早就翻过山梁了。
他挥刀反手砍断背后的箭,提起所有内劲一翻,翻进了那条山脊。山脊一面是山壁,一面是万丈深渊,北戎人没有着力点,弓箭自然射不到。也不敢往山脊追,反倒成了他们的护身符。
然而情况不容乐观,他粗粗看了一眼,一百人约莫还剩七十人。
这些人里还有不少受了伤的,伤重些的,一时吃不住力就摔下了崖。等走出山脊,加上楚星寰,就剩五十人了。
“烧了北戎三成粮草,也值了。”吴恪道,“兄弟们都是含笑的。”
战场上,粮食比命贵。虽然很残酷,但是事实。楚星寰高兴不起来,又不得不承认吴恪说的是对的。这一百人,从出关起,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了。
“走。”
众人上了马,正要往丰城关回去,忽然从峡谷入口方向,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大约有一千骑兵,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是圈套!”吴恪反应过来,“他们故意放我们进山谷,在这里等着呢。”
“只是没想到我们走的是那条山脊,绕后真烧了他们的粮仓。”
众人心下了然。三千对两万,幽都军没有胜算,只能把主意打到粮仓上。粮仓就在这里,你不来,丰城关守不住;你来,上有滚石,下有铁骑,有来无回。
“小将军,你先走,无论如何,弟兄们都要拖住他们!”
“一个都别想走——”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
铁骑将他们团团围住,火把照得彻亮。
为首那人怒目圆睁:“有点能耐!风怜花,本想攻进丰城关再把你的头颅砍下来挂在城墙上,以告慰吾儿英灵!没想到你自己出来了!”
就着火光,楚星寰看清了说话之人,身形壮阔,满面络腮。大概是风怜花在某次战役中杀了他儿子?
“不好意思,我的刀太快了,实在没想起来你儿子是哪颗菜——”
“等我砍了你的头,再剁碎了喂狗,看你还怎么嘴硬!杀——”
一声令下,一千骑兵孟冲了过来。
“小将军,接枪!”吴恪将赤焰枪抛给楚星寰,又朝剩下的人喊,“列阵——”他挑选的这批人,本就是丰城关的老兵,一直跟着他。他一声令下,五十人立刻行动起来,前排冲锋,后排成防御之势,将楚星寰护在中间。
楚星寰接了赤焰枪,风怜花的虚空记忆翻涌而来。他持枪夹马:“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