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祸起妖珠 > 15. 怜花归尘(九)
    等那银甲少年转过身,她愣了一下,那不是楚星寰吗?她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莹白纤长,这是自己的手,只不过多了个药箱。看来,回溯之境并未改变两人的形貌,只是给他们融了风怜花和军医沈菀的身份。

    似乎没看到唐珏。不知他到了何处?

    “出发——”楚星寰一声令下,军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幽都,往丰城关开拔。

    两日后,雪停了,大军也到达了丰城关。

    丰城关是一座军事要塞,与幽都隔江遥望,也是幽都的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像一根刺,卡在北戎南下的咽喉要道上。这里原先驻扎了两千兵力,然而近年来北戎人南下越来越频繁,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最近的一次突袭中,原丰城关都尉吕勇坤战死,所以才会派风怜花带着三千部下驻扎此地。

    进了城,简单休整后,沈雪嬑随楚星寰登上了城墙。

    “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厚的积雪。”说着,她从地上揉起一团朝外扔去。

    楚星寰蹲下身,团了一个更大的,递给她。

    “等你将来去了北地,会见到更壮阔的雪景。”

    沈雪嬑接过雪球,却没了玩闹的心思。她举目远眺,远处积雪下那几处焦黑是北戎人烧毁的村子,这些边境的百姓时常受到北戎人的骚扰,苦不堪言。偏北戎人又擅长游击,防不胜防。

    “小将军,曾监军请您去军械库一趟。”亲兵扈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曾宥仲?风怜花的记忆里的确有这个人,是朝廷派来的监军。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说请小将军务必过去一趟。”

    两人跟着楚星寰往军械库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曾宥仲带来的亲卫,看见楚星寰也不行礼,只面无表情地让开道。扈烨要跟进去,被这两人拦在外面。

    “曾监军有令,军械库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扈烨不服,小将军如今是驻守丰城关的主将,曾宥仲反倒反客为主了。

    楚星寰猜到曾宥仲大概有话想跟他单独谈,朝扈烨摆手:“在外面等我。”

    军械库本是一处废弃的粮仓改造的,里面一股子霉味。曾宥仲站在几列摆放整齐的弩面前,见他进来,脸上堆笑:“小将军,辛苦了。本官今日清点军械,发现这批弩,数量对不上啊——”他拖长了声音,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递给楚星寰。

    楚星寰接过,就着油灯翻看。数量并未有出入,这么多军械独独只提到南都的弩,心中嗤道:这是来要那批被自己扣下的弩来了。

    他故作不解:“账上的数没问题啊,曾监军这是何意?”

    “小将军当真不知?”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账面归账面,卢监丞给的,可不是这个数!”

    “就是这个数。”楚星寰淡然道。

    曾宥仲不说话了。他盯着楚星寰一阵看,末了,笑得意味深长。

    “小将军,曾某当你是自己人,提点你一句:若非卢监丞上下打点,论资历,论军功,这校尉之职你能坐稳当?可莫要寒了卢监丞的心呐。”

    这是给他下最后通牒了。

    “多谢曾监军提醒,不过我认真想过了,真是这个数,或许是监军消息有误?”楚星寰说着将账簿递了过去。

    曾宥仲面色恢复如常,依旧带了笑:“的确是曾某看错了,劳小将军白跑一趟。”

    楚星寰似笑非笑:“那我就先回去了,还得巡防。”说罢,推门出去。

    “不送。”曾宥仲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笑容一点点褪去。

    等走远了,沈雪嬑问:“曾宥仲跟你说什么了?”

    “曾宥仲就是那个在幽都大营里的内奸。”楚星寰道,“卢鸣远夹在辎重里的那批弩被我暗中扣下了,他来讨要那批弩。”

    “原来是他。真是混账东西,为了谋取私利,一点点将北戎人喂饱。”

    楚星寰盯着她,微微眯起眸子:“沈雪嬑,没想到你气性还挺大。”

    沈雪嬑没接他的话,顾自道:“回溯之境是佛家至高真言,以来世换过去,无论我们能否改变风怜花的命运,无尘都活不了了。他的执念是改变风怜花和三千守将的命数,若我们行差踏错,随意改变回溯之境里其他人的命数,会受因果反噬。”

    “所以这个曾宥仲我们拿他没办法?”

    “当年他没有死,现在自然也不能死。”

    “我本就身负因果,不差他这一桩。”

    沈雪嬑摇了摇头:“我们是一同进来的,这里所有因果我们会一起承担。对了,我找过了,师弟不在丰城关。你在幽都大营点兵时有看到他吗?”

    楚星寰摇了摇头。

    唐珏也在找他们。他进入回溯之境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脑中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搜索之后,很快接受了自己是幽都大将军蔺宴这个新身份。

    他照了铜镜,形貌未变,由此推断沈雪嬑和楚星寰也应如是。于是他去幽都大营巡视了几圈,并未发现两人的踪影,看来自己和他们进来的时间不一样,他们俩应该已经在丰城关了,只不知两人是什么身份。

    北戎人很快就要攻到丰城关外了,自己该如何救他们呢?

    无尘说过,卢鸣远和幽都的内奸断了风怜花的粮和援兵,那么自己现在就先把粮食和援兵提前送过去!

    “不妥!”副将曹振铎制止道,“将军,朝廷拨下来的粮饷,年年都要被层层盘剥,到咱们手里的,能剩七成就算好的。粮食本就珍贵,若此时送往丰城关,一旦开战,北戎人烧了丰城关的粮仓……”

    他没有再说下去,唐珏却懂了。的确是自己太莽撞了,只想到要救师姐,却没有为大局考量。他现在是幽都大将军,幽都十万人的性命在他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必须融入这个新身份,凡事三思而后行。

    救援之事得从长计议。

    仗还没打起来,只能静观其变。倒是幽都那个内奸,会是谁呢?卢鸣远远在南都,却能断风怜花的援兵和补给,定然是这个内奸所为。能有如此权力的,定然是这幽都里的高官。

    若是能先将这个人揪出来,是不是就可以救下风怜花呢?

    **

    “我想,他一定在幽都里。”沈雪嬑蹙了眉,“曾宥仲拿不到弩,开战前就会返回幽都。卢鸣远一定跟他通了气,他方才就是来试探你的态度。既然撕破了脸,他们一定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丰城关。曾宥仲作为监军,虽然没有指挥权,却可以阻挠对士兵和军粮的调配。”

    “现在我们知道这个内奸就是曾宥仲,若是能与唐珏知会一声,让他在幽都盯着他,或许我们就能得到支援了。”楚星寰想了想,勾起了嘴角,“或许,我们可以把曾宥仲扣在丰城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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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呢?”

    “突发恶疾?”

    沈雪嬑支起下巴,认真考虑起来。最后拍板:“行!”

    为免夜长梦多,两人当即就去了粮仓,在角落的鼠洞口找了一小粒礜石。

    “万一毒死了怎么办?”

    “碾一点粉末拌进去,死不了。就是遭点罪,躺几天。”

    “楚星寰,你对下毒颇有心得?”

    “谢谢夸奖,出来历练,技多不压身嘛。”

    于是当晚,曾宥仲和两个亲卫在晚膳过后,口吐白沫,倒在院里。

    沈雪嬑和楚星寰来得最及时,第一时间将曾宥仲和两个亲卫抬进了房间,封死了窗。

    “你们……敢毒害……朝廷命官,想造反吗?”曾宥仲有气无力瘫在地上,“等老夫……回到幽都,就向……蔺大将军禀明,定要……治你们的罪!”

    “曾监军真是病糊涂了,你这是不慎喝了毒鼠汤。”楚星寰说着,真掏出一只老鼠,在汤里搅了搅,当即拍死在桌上。

    沈雪嬑故作沉痛:“为防鼠疫传染,只能就地隔离。我定当尽心医治曾监军。”

    楚星寰故作郑重:“那这几日就辛苦沈大夫了。”

    曾宥仲就这么被扣了下来,沈雪嬑稍稍宽心。只要没人阻挠幽都的增援,凭着丰城关的险要,应当能守住吧?

    她回房里打坐,搜索这位原主的记忆,想看看当年对战的情景,然而搜索了好一阵,什么都搜不出来。

    忽的就自嘲起来:“我来自未来,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可对于原主来说,她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和风怜花会埋在丰城关。所以,自然无法从她的记忆里看到将来发生的事。”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楚星寰跟她不谋而合,也在搜索风怜花的记忆,结果一样。

    两日后,斥候来报,北戎人有异动。

    楚星寰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小将军,北戎人带了云梯和投石车。”斥候道,“往年他们从不带这些,都是在附近的村子抢了就走。眼下这阵势,怕是要攻城。”

    “可看清有多少人?”

    “他们驻扎的营地帐篷密密麻麻的,按照营帐算大概有两万人。”

    议事堂里众人面面相觑。三千对两万,怎么守?

    “小将军,咱们得向幽都求援。”

    楚星寰颔首,丰城关易守难攻,只要援兵和补给及时,再伺机断了北戎人的粮草,北戎人是耗不过的。他当下研墨写了两份公文。

    “扈烨,你亲自送去大都督府,请大都督下令增援丰城关。”

    “姜湛,你去大将军府,请蔺将军出兵增援。”

    两人接了公文快马赶往幽都城。

    当天夜里,却听南门守卫来报,说曾宥仲出城回幽都了。

    “就他一个人?”

    “是,只有曾监军一人,骑着马出城了。小的不敢阻拦。”

    沈雪嬑和楚星寰赶紧去那处院落查看。门依旧锁着,两个亲卫还半死不活躺在房间里,原先钉死的窗被破开了。

    两个身强力壮的亲卫还没恢复过来,他一个文弱的监军撞开用木条钉死的窗,然后骑着马跑了?

    两人怎么都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命运使然,曾宥仲必然会回到幽都,那风怜花岂不是必然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