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祸起妖珠 > 17. 怜花归尘(十一)
    五十人有序地冲锋破阵,一时刚勇无比,竟生生杀出了一个口子!

    北戎人原先仗着数量悬殊,以为能轻松将这些人碾死在马蹄下,殊不知掉以轻心乃战场大忌。不过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反应过来以后立刻严阵以待。

    吴恪身中数刀,咬牙喊道:“畅快——”众人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此时皆爆发出如狼的狠劲,哪怕是长刀穿了膛,也硬是要再拼死一个北戎兵!

    北戎的长刀越来越密。楚星寰手心往袖子上一抹,擦了粘腻的血,又紧紧握住赤焰枪。

    扫,挑,刺。

    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在此时体现出了优势。身体的记忆回来了,将风怜花那套炉火纯青的枪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北戎兵又折损了百余人。

    忽然,一柄狼牙棒照着马腿横扫过来。

    战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地,将楚星寰掀了下来。他就地一个翻滚,稳住身形迅速站了起来,却被一记狼牙棒击中了后背,饶是卸了势,还是被震得一口血噗了出来。

    “风怜花,你的手下都死光了!”那首领居高临下看着楚星寰,“记住了,我叫耶律真绪。”

    耶律真绪说着,朝北戎人下令:“别让他死得那么痛快,都去他身上扎一个血窟窿——”

    北戎人兴奋起来,将楚星寰团团围困住,如猎人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

    血顺着肩往手臂直淌,楚星寰撕下衣摆缠在腕上。他腰腹发力长枪一抖,将冲在最前面那几匹马扫倒在地。紧接着枪风呼啸如寒风过境,几下挑刺将倒地的北戎兵尽数穿喉!

    第二波北戎兵向他捅去。

    楚星寰神色不变,手中赤焰枪如苍龙出水。寒芒过处,枪尖倏忽在前,专攻眉心,迫其后退;瞬息在后,格挡斜刺里袭来的一刀。再假意卖个破绽诱敌深入,等他猛扑上来时,他身形一旋,赤焰枪已从腋下反刺而出!

    几轮搏杀过后,北戎兵又死了近百。看着他不受控发颤的手,耶律真绪兴奋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一起上,乱刀砍死——”

    密密的刀在月色下闪着冷光朝他砍去,楚星寰抹去嘴角的血沫,提起所有起劲,腾空而起。他将掌心的鲜血挤出,作了个诡异的手势,口中吟诵着难懂的古音,鲜血逆流往上,在空中凝出一个古怪的字符。

    “想要我的命,你们不配——”

    再睁眼,楚星寰眸中一点红,眼神阴骛嗜血。不需要任何招式,只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力,赤焰枪所到之处,人和马纷纷断裂,鲜血如瀑,泼到空中,浇落在地,也洒到他身上。他浑身是血,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煞鬼,嗜血的煞鬼!

    一千铁骑被杀得只剩三百。所有人纷纷退后,耶律真绪慌了。

    正在他犹豫是继续还是撤退时,楚星寰却踉跄了一下。

    “老鬼,人是你杀的,若是有什么因果反噬,可得由你受着。”

    一道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响起:“别叫得这么难听,我好歹是你哥……”

    这道声音言犹未尽,楚星寰眸中红点褪去,那声音被迫戛然而止。

    趁北戎人还震慑于他的威力中,楚星寰飞身夺马破阵而出。等他冲出人群,耶律真绪才反应过来:“追——”

    那马跑不快,他料定他此刻已是真正的强弩之末,决不能让他跑了!

    忽然,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白马朝楚星寰飞奔来,那是风怜花的马。马背上是一袭白衣,风沙撩起她素色的发带,天地间刹那只余她的颜色。

    “上来——”她伸手,他用力握紧轻轻一跃,坐在她身后。

    白马呼啸而去,北戎人望尘莫及——

    前面就是丰城关,自己只剩三百人,再追无异于自投罗网。耶律真绪咬着后牙:“撤——”

    原来命数真是既定了的,吴恪他们的命数在朔风峡,而风怜花的命数,在丰城关。

    楚星寰觉得有些累了,在回溯之境里,修为被压制,召唤老鬼之后,整个人似被掏空了一般。他搂紧沈雪嬑,将头埋在她肩颈,闭了眼。

    沈雪嬑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异样,怕他摔下去,便腾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双手。

    到了城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周允茂等人连忙迎了出来,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楚星寰抬到了医馆。

    沈雪嬑按着原主的记忆,替他清洗伤口,包扎。做完这些,才舒了口气。

    “都是外伤,力竭才昏过去的,修养几日就好。”

    周允茂几人闻言终于安下心来。

    “我等有军令在身,不得离开关内,多亏沈大夫了。”

    “应该的。诸位回吧,北戎人很快就会攻城,还要仰仗诸位。”

    众人纷纷离去。

    周允茂去又复返:“沈大夫,若是小将军醒来,劳烦转告:幽都那边传讯回来,公文已经送到了,还在等批复。”

    “好。”

    送走周允茂,沈雪嬑关了门,坐到床边。她伸出手,轻轻覆到他额头。还好,没发烧,不知该夸他命大还是身体底子太好。

    火炉不时发出噼啪的细响,烧得屋子里暖暖的。烛影闪烁,照着楚星寰的脸。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张脸。浓密的长眉,比姑娘还长的睫毛。即便闭着眼,她也能想象到眼皮下的满天星河。

    “看了这么久,”那干涸的唇阖动几下,长长的睫毛抬了起来,露出一双星光点点的眼,“脸上可生出银子了?”

    骤然失血过多,声音带了沙哑,使这几分玩味也生出些柔情来。

    “看来还是伤得不够重。”沈雪嬑拿棉布沾了水,轻轻擦拭他的唇,“下次,应该先把你的嘴包起来。”

    楚星寰微微扬唇:“沈雪嬑,我觉得你和在外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沈雪嬑微微一怔,不一样?

    粗略回想了一下,马上就想通了,淡淡道:“因为在这里,我不只是我,我还是沈菀,会受到原主的影响。你不也很不一样吗?在回溯之境里,你沉稳许多。”

    经她这么一提,还真是。

    楚星寰撑着想坐起来。被子瞬间滑落至腰间,露出了不着寸缕的身子。

    他一愣,偷偷扯了被子往里瞧,苍白的脸瞬间氲了绯色。向来嘴皮子利索的他第一次磕磕巴巴道:“谁……谁……换的?”

    沈雪嬑快速抓起边上的上衣将他兜头盖上,故作冷然:“是袁炯他们帮你洗换的,我只是替你治伤。他们走得急,没给你穿上。”

    “嘶——”一激动扯得后背疼。

    她忙身手扶上他的后背,温软的指腹贴上滚烫的肌肤,楚星寰瞬间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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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子,两人都怔住了。

    她松开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抿了抿微微发颤的双唇,一本正经道:“我是大夫,医者眼中不分男女。好不容易包好的伤口,你别又挣开了。”

    “哦……”他装作若无其事穿了上衣,岔开话题,“幽都那边有消息吗?”

    “求援公文已经送到了,还在等批复。”

    “但愿不要出什么岔子。”

    -

    “什么?曾监军,风小将军怎么会通敌呢?”大都督盯着曾宥仲不解道,“丰城关破了,与他有什么好处?”

    曾宥仲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几封密信:“都督请过目。这是风怜花倒卖军械给北戎的证据。这些年,北戎频繁扰境,却也只是劫掠附近的村子,偏他风怜花驻守丰城关了,那北戎人就兵临城下了?我看就是风怜花和北戎人勾结,来要粮草要军械了!”

    大都督看完密信,陷入了深思。密信上的印鉴做不得假,的确是北戎亲王耶律真绪的,可要说风怜花偷南都弩坊的弩卖给耶律真绪,他是不信的。但事关通敌,他不得不慎重。

    曾宥仲悠闲地抿了口茶,他不急,只要拖着粮草补给,风怜花必死。

    “曾某拼了命也要跑回来,就是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都督,粮草万万不能送去!”

    “此事还需查证,曾监军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吧。”

    曾宥仲起身告辞。

    “来人,把大将军叫来,就说有紧急军报。”

    不一会,唐珏到了大都督府。大都督把密信递了过去,又把曾宥仲的话简单转述一番。

    “蔺将军,此事你怎么看?”

    好啊!原来内奸就是这个曾宥仲啊!上蹿下跳的狗东西!

    “曾宥仲说,这密信他是在风怜花的房内搜出来的。因为被风怜花发现,所以被下了毒鼠药软禁起来?”

    “正是。”

    “那风怜花可真心软,要换了是我,通敌卖国诛九族的事都被人知道了,还不灭口?”

    “蔺宴!”

    “况且,信上也没指名道姓说卖弩的人就是风怜花啊。焉知不是曾宥仲贼喊捉贼呢?”

    “我知你与风怜花私交甚笃,可事关通敌卖国,你不可意气用事。”

    我要是意气用事,现在就提刀宰了曾宥仲!话在肚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大都督,丰城关究竟什么情况,派人去查探一番不就知道了吗?想必你也收到了丰城关的求援公文,如果北戎真的两万大军压境,关内满打满算不足四千人,如何抵御?一旦丰城关失守,北境门户大开,幽都堪忧啊!”

    大都督忧虑道:“的确如此,派谁去呢?”

    唐珏正愁找不到理由去丰城关,当下拍着胸脯:“我亲自去,若风怜花真通敌卖国,我亲自将他绑了带回来。”

    “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先把扈烨和姜湛扣下来,谨防他们回去通气。”

    唐珏没有反驳,只是扣押起来,事情没查清楚前倒也不会为难他们。他心念一转:“那曾宥仲呢?我觉得他也很可疑。”

    大都督瞪着他:“你别乱来,他是圣人亲任的监军,你我无权处置。”

    “知道了。”唐珏摆摆手,飞也似的出了大都督府,他要赶紧去丰城关找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