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地下有保密程度极高的人体实验室,而我是从实验室出生的孩子。

    这么说有点歧义,我在东京的某私人实验室出生,这个实验室和横滨的那个有点关系。

    不是什么实验产物或者克隆人之类的,我是我的父母亲生的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无疑,只不过先天身体不好,再加上罕见的基因病,需要一些不寻常的手段来保住我的命。

    哈哈有被我的话吓到吗,这里我可没有在说谎。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为什么会在明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可能生下来就会死的情况下还要让我出生,总之那绝对不是出于“爱”。

    这话不太准确,他们倒是倾家荡产甚至铤而走险也要为我治病,但在我五岁之前却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隔着实验室的玻璃冷漠地看上穿着实验服躺在手术床上的我一眼,就是我五岁之前和他们的全部交集。

    剖开内心说些煽情的话什么的不是我的风格,如果我这么做了那么大概率是我在故意装可怜卖惨。

    不过实际上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惨,只是很多人在知道一点实情的时候总是一副“你好可怜”的样子。那么为了平复他们的怜悯心,不拒绝他们帮助的我四舍五入也是在做好事了。

    我与父母之间的情感谈不上爱恨。虽然可供参照的只有各种各样的书,但无论如何这两个字也没办法用在关系不熟的陌生人身上吧。

    ——提到我杀了父母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们对我这么坏我恨他们也是应该的,所以在此澄清一下我对他们没有这样浓烈的情感。

    问到他们为什么会死,那就要说到我是怎么和A君认识的了。

    不要嫌我啰嗦,当然嫌弃也没用,我是一定要说的。

    A君和我见面的时候是5岁,那天还是我的生日,那对男女带着亲切到在我看来显得诡异的笑容牵着他的手走到我面前说他们是我的父母,说他们带来了能够让我完全好起来的药。

    “——,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啊。”

    在晃眼的白炽灯下,几乎看不清站在面前的男人和女人的脸。

    他们用压抑着激动的语调说着面前的小女孩无法理解的话。

    5岁的女孩仰着头,她穿着一身简陋的像是两块布直接缝起来的白色裙子,慢慢眨了眨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奇怪的研究员,“爸爸妈妈”又是什么职位?小女孩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她已经知道了照顾自己的研究员阿姨是东京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博士,是个实习生,给她做手术的是位教授,做饭的是厨师,巡逻的是保安。

    “对了,宝贝。”其中的女人把旁边的小男孩推到女孩面前,“看,妈妈已经找到了能够完全治好你的东西!啊啊我的宝贝一定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奔跑。”

    表演的时候用力过猛会导致动作感情变得浮夸,从而让观众无法真情实感的代入。

    这位女士显然没看过《演员的自我修养》这本书。

    小女孩没有将目光分给两个奇怪的大人,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被推到她面前的小男孩,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精致的水果糖:“这是甜的,需要把外面的包装弄开才能吃,你要吃吗?”

    “啊啊宝贝真乖,居然都会和别人分享糖果了!但是他不用吃东西哦。”

    女人又在情绪激动地说话。

    “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吃吧。”小女孩完全没有理会女人的话,自顾自把糖果塞进男孩手心,看到了他胸前“实验体A—xxx”的胸牌,数字太长懒得记,于是精简着称呼道:“A君。”

    男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站在那里像洗手间的镜子。女孩凑近,在男孩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对,就是镜子。

    奇怪的人说着奇怪的话,小女孩眼里只有小男孩漂亮的脸和眼睛,她突然一把拉住男孩的手腕往自己的房间跑。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你会说话吗?你怎么不吃饭,人类都是会吃饭的。”女孩蹲在男孩面前捧着饼干,给他看自己怎么吃东西。

    “……这个字是春,就是我的名字,你要跟着我念。”

    “……这是床,这是被子,这是枕头,人类晚上是要闭上眼睛睡觉的,灯灭了就是晚上。”

    在一个月的坚持不懈之下,A君成功的会说话了,并且过于成功以至于变成了一个十万个为什么:

    “Haru,为什么水是湿的?”

    “Haru,为什么睡觉要闭眼睛?”

    “Haru,为什么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

    “Haru,为什么……”

    研究员被吵得受不了,只有女孩不厌其烦地回答每一个问题,甚至看起来非常欣慰。

    “——如果就这么生活下去倒也不错,对不对?”我弯起眼睛,试图得到听众的一些反应。

    长义和国广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来话。

    “……那您的病。”长义艰难开口。

    我抬了抬胳膊,展示自己健康的身体。

    于是他们俩松了一口气。

    “所以您为什么要杀……”国广斟酌了半天,没想到该怎么称呼那两个人——我血缘关系上的父母。

    “因为他们说我和A君只能活一个啊。和一个病人用同样的药物做同样的手术,就是再健康的人也要有事了,更别说A君的运气不太好。”我顿了顿,还是那副轻快的语气。

    “他几乎引发了所有的并发症和药物副作用,看起来比我还像个病人。”

    我早就接受了自己会死这件事,甚至期盼着死亡到来,这样我就不用待在无聊的房间里天天吃难吃的药,还要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绑在手术床上开刀。

    但是A君凭什么要死呢?

    我辛辛苦苦把人养成会哭会笑,会任性会撒娇的样子,凭什么自顾自就决定好他的下场?

    “……自顾自说着为我好的话,决定我的东西的去处,这不公平对不对?”

    我笑着,这么说道。

    “死前还在说爸爸妈妈是为了你好,说我是个没有心的孩子居然为了一个怪物送爸爸妈妈去死。”

    国广拧着眉,好半天才开口:

    “您是亲自动手的吗?”

    “车祸哦,百分百是车祸,我才不会留这么大一个把柄在世上。”我摇头。

    “那就好。”国广放下心来,一双绿色的眼睛认真看着我,“您年纪还小,确实不该为此脏了自己的手,如果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等会为主人您扫清障碍。”

    我扭头去看长义,银发打刀的表情也很严肃。

    注意到我在看他的长义回过神来,开口:“所以北泽大人其实并非是北泽家的孩子,您是为了保护北泽大人才这么做的对吗。”

    我点头。

    “那么我没有疑问了。”长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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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起来,“您做的很好。”

    ……我鸡皮疙瘩有点起来了。

    “所以您来到横滨也是为了您和北泽大人的病?”长义突然福至心灵,将我讲的故事和现在联系起来。

    国广也猛一抬头,“您不是说您的病治好了吗?”

    “当初处理不及时,手段也稚嫩,让那个老变态跑了。”我想起这件事就一阵痛心疾首,叹着气说,“虽然在A君和我接手公司之后研发出了缓释剂,但是毕竟基因还在呢。”

    “那个跑掉的研究员手上握着我们的资料,在你们来之前我查到市场上流通的某新型兴奋类药物中还有诱导基因突变的成分,表面症状和我的病很像呢。”

    我挑挑拣拣对他们说着目前的情况,“病情如果复发差点的当场死,好点的过段时间死,就算使用了缓释剂也大概率活不过25岁呢。”

    活不过25岁!

    这句话在两个付丧神的脑海里不断放大,震耳欲聋。

    付丧神的寿命以千年记,人类的百年对他们而言已经算是短暂,而我今年已经16岁了,离25岁也不过9年的时间。

    他们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主,那个研究员叫什么名字?”长义开口问我。

    “嗯……”我撑着下巴回想,“名字什么的不知道,不过代号是N。”

    长义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恨不得自己能从一个代号里算出来这人的位置。

    国广突然站起来,走进厨房,把火关掉,又走回来重新坐下,一言不发。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忍不住笑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坐在你们面前?我又不是傻子会主动去吃那种有问题的东西。”

    “主!”他们两个异口同声,且都用那种不赞同的眼神看着我。

    我被他们喊得耳朵嗡嗡响,伸手揉了揉耳廓。

    “想暗算我没那么容易。”我说,“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我不幸中招,在我25岁生日之前你们难道抓不住他吗?”

    我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换了个相当嚣张的姿势,说话也相当不留情面。

    “做不到的话那要你们也没什么用,有血契在替我报仇的活也落不到你们头上。折断了带进我的墓里都嫌晦气。”

    长义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脸侧,遮住了他的眼睛。我只能看到他抿紧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国广金色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攥碎。

    “怎么?”我挑眉,“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长义缓缓摇头,他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看着我。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我开口打断了。

    “擂钵街的事要继续关注,如果横滨真的存在一个那样的人体实验室,那么它一定会跟这里的势力扯上关系。”

    我点了点桌上摊开的地图,“对了记得躲着点Port Mafia,染上太宰治会变得很麻烦。”

    简单说了两句目前的阶段任务,我把地图叠好放在一边,话音一转。

    “国广——,我饿了。”

    “啊!”山姥切国广被点名,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很抱歉,主您稍等,我现在就去做。”

    “我来帮忙吧。”长义跟着起身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