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钟的横滨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是这座城市难得安静的时刻。

    中原中也拿电梯内的镜面墙当镜子用打理好自己的衣服——来自红叶大姐的昂贵西装套装,他加入Port Mafia还不到一年,暂时没有到拿这种价位的衣服当耗材的地步。

    不过他现在住的公寓倒是前不久用工资全款买下的。

    虽说离Port Mafia总部大楼有那么点距离,但总归是自己的第一套房子。再说也没远到哪里去,骑机车或者开车的话最多十几分钟。

    昨天加班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到公寓,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但中原中也完全不觉得累,或者说他这两天心情好的不得了。

    他最讨厌的青花鱼前几天去东京出差,回来的时候肚子上被人开了两个洞,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

    看见讨厌的人倒霉连自己加班都有动力了,真想知道是谁干的,不管是不是敌人他都想去认识一下。

    电梯“叮”一声,到达了一楼。

    赭红发色的少年迈步准备踏出电梯,一摸兜却发现自己临出门没把机车钥匙带出来。

    加班加的脑袋都不清醒了,中原中也懊恼地一拍脑袋。

    正打算按下关门键回去拿一趟,却听见有一个清朗的男声叫住了他。

    “先生,请等一等!”

    中原中也抬头,就见一个金发青年和一个拖着行李箱的银发青年夹着一个黑长直的女生快跑两步进了电梯。

    那女孩身上穿着横滨市立中学的校服——他还是羊之王的时候有想过送那些孩子们去上学,考察过这所学校。

    因着这个,他多看了那女孩两眼,结果立马感受到另外两人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中原中也尴尬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对方靠在银发青年空出来的手臂上只露出来半张脸,他还是看清了女孩眼角下红色的泪痣。

    那是叫泪痣吗?他不是很确定,一时间脑海里全是那点红色。

    “多谢。”金色头发的那个侧过身来挡住电梯角落里两人的身影,向他点头致谢,是方才出声叫住他的那个。

    “哦哦,没事,顺手的事。”中原中也回过神来,摆摆手。

    他的注意力顺理成章跑到面前的金发青年身上。

    是长相很精致的青年,那头金发比阿呆鸟前不久嚷嚷着潮流染出来的枯草漂亮自然多了。话说这是天生的还是染出来的?看长相应该是日本人吧,他现在去问人家是在哪里染的头发会不会显得很唐突?

    中原中也按下自己的楼层,见身旁的金发青年惊讶一瞬,收回了手。

    “好巧,我们也要去这一层。”

    “啊。”中原中也恍然大悟,这两天他隔壁装修,想来这就是他的新邻居了,“你们就是新搬来的……”

    “春日川。”金发青年接道,朝少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银发青年和黑发少女在电梯角落里没有说话的意思,中原中也权当他们是社恐,于是体贴的没有擅自上去搭话。

    金发青年也不是一个外向的性格,以上对话过后电梯里就陷入了一片安静,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中原中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机,发现并不是自己的。

    又来了。

    我不用看就知道打电话过来的是谁,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也不看就塞给了旁边人手里。

    山姥切长义看着手里来电显示“A君”的手机,接也不是,挂断也不是。

    这两天我已经接了数不清多少个电话了,开始还能虚心听对面数落,但每隔一个小时就打一个谁受得了啊。

    于是我果断带着长义和国广连夜收拾行李跑路来了横滨。

    现在天亮了,A君起床了。

    山姥切长义看着捂着耳朵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少女,把铃声关成了静音。

    他先是朝电梯里的陌生少年歉意一笑说抱歉,对方摆手说没关系。

    “您才在医院待了不到两天……”

    他一张嘴我就不爱听,这样的话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于是当即打断他:“我说自己好了就是好了,就算有万一,难不成带着你们两个出门还能让我伤口恶化吗,那要你们有什么用?”

    在确定了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真的不是人,我们之间真的存在契约之后,我对他们的态度堪称180度大转弯,说话那叫一个刻薄,使唤起人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说白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温柔善良的坚韧小白花,倒不是说连装这些时日的耐心都没有,但是能做自己干嘛非要受这个委屈?

    所幸山姥切们并不在意我性格大变,或者说我这么对待他们反而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山姥切长义笑了笑,他把我的话当做信任,没有说其他的。

    他不会再说什么不会让主人您受伤之类的话了,因为此前说的他们好像都没有做到。如果语言显得苍白无力,那么接下来他只会用行动说明。

    静音的手机自动挂断,无缝衔接响起的是山姥切国广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柳泽明”。

    “别接——”

    我话还没说完,金发打刀一个手快接通了电话。

    “好啊有本事跑怎么没本事接我电话?你跑就跑还连夜跑?睡眠不足影响身体恢复速度知不知道啊?!”

    北泽明彦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哪怕没开外放这电梯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中原中也被迫听了别人的家事,尴尬得想在地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巧这时电梯到了,他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就闪身出了电梯。

    他显然忘了这三人是他的新邻居的事,声音还是顺着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怎么没本事,这不是接电话了吗?就连夜跑了怎样?你要是敢追过来试试!……你又不是教育署的长官,我去哪儿上学不需要你同意!对,我就是带着他们私奔了怎样!……”

    后面的话中原中也没听见了,他就是打开门拿一下机车钥匙。

    和三人组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子就着金发青年的手和电话对面吵得热火朝天,眼下的泪痣随着语言也变得生动起来。

    银发青年向他颔首礼貌致歉,随后视线又一眨不眨落在那个女孩子身上,他的一条手臂还被那个女孩搂在怀里,因为女孩前倾的动作导致他自己的姿势很别扭。

    好古怪的关系。

    中原中也晃晃脑袋把不礼貌的东西扔出去,没想明白到底是哥哥妹妹还是保镖。

    电话铃声又突然响起,这下真是他自己的了。

    “……马上到马上到,别催了。”

    ——

    我一顿输出,也不管A君还有没有话说就把电话挂断,紧接着警告长义再有电话不许接。

    长义顺从点头,当着我的面把他的手机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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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满意点头。

    这栋公寓是我众多房产中的一个,是我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就买下的,他们本来打算带我移居横滨,结果房子装修到一半他们就出了意外。

    没想到阴差阳错在几年后我依旧住了进来。

    长义拿钥匙开门。

    新装修风格是简约现代风,和之前搁置的华丽欧式大相径庭。我站在玄关环顾四周,满意点头。

    我们三个人带了四个行李箱,大半都是我的东西。

    国广把行李箱拖进房间,长义则捋起袖子径直走向厨房。

    “主,您想吃什么?”

    冰箱里是前一天命人采买好的新鲜物资。

    “我不要吃生的,也不要吃熟的,不要喝汤,不要吃饭,也不要吃面。你随便做。”我闭着眼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胡说八道一通,然后冲国广喊,“我要最大的那个卧室。”

    “好。”国广回我。

    长义没说话,但我猜他大概是在笑。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东西的声音,规律而清脆。

    国广收拾完行李走出来,手里拎着枕头和毯子。他为我盖上毯子,也没说回房间一类的话,轻柔地抬起我的脑袋想把枕头塞在下面。

    我抬手抽走枕头翻身抱在怀里,脑袋不客气地枕在他的腿上。

    国广吓了一跳,大腿肌肉都绷紧了。

    不过很快放松下来,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毯子,调整自己的姿势让我能够枕得更舒服些。

    连夜收拾行李赶路是个力气活,虽然行李不是我动手,车也不是我开。虽然不眠不休三天三夜是常事,但这不妨碍我现在又累又困。

    闭着眼睛,我的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我的早饭通常都吃不多,长义做了满足我要求的半生不熟溏心蛋,热了牛奶,还有不是米饭不是面条的黄油烤面包。

    长义和国广面前是标准的和食早餐——味增汤、煎鱼、玉子烧、米饭。

    黄油面包外酥里软,溏心蛋的火候恰到好处,连牛奶都是恰好入口的温度。我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看到我吃的开心,长义松了一口气。

    他们吃饭速度比我快,但没有离席,坐在座位上捧着味增汤小口喝,等我吃完。

    “你们不会打算这么盯着我吃饭吧?”

    国广欲盖弥彰把身体转到另一边,喝汤。

    长义不避不让,坦然点头。

    这是什么癖好?我不理解。

    “不允许,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我冷酷道。

    国广看起来有点失落,将味增汤一饮而尽,站起来收拾自己的碗筷。

    长义不为所动,等着我吃完接过我面前的盘子送进厨房。

    好一个山姥切长义,这是不敬!大大的不敬!

    我优雅抽出纸巾擦嘴,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开始生气。

    小小刀子精,竟然敢不把主人的话放在眼里,这怎么行!

    长义和国广端着草莓和葡萄出来,看见我还坐在餐桌上惊讶一瞬。

    在我开口讨伐“罪行”之前,长义从玻璃碗里叉了一颗看起来最好吃的草莓递到我嘴边。

    他笑起来像雪山日出,尤其在这样的近距离下更是美颜暴击。

    我愣了一下,叼走那颗草莓,酸甜的汁水在嘴里蔓延。

    完蛋,这是颜控绝对无法抵抗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