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嗯,是个好问题。”

    北泽明彦上看下看就是不敢和我对视。

    但是他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左看右看没在我身边发现那两个显眼的金银脑袋,理直气壮地开始指指点点:“话说你身边那两个保镖呢?怎么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不顶用?”

    “Haru,要我说这还不如养两只鹦鹉呢。”他抓着我的手眨了眨眼嘴一撇开始装可怜,“自从他们两个到了你身边你就一直在受伤,我觉得他们两个根本就是灾星,他们克你!”

    “要不是我来了,Haru你一个人面对那个凶巴巴的外国老男人该多危险啊。我是关心你,你居然还凶我!”

    哎,我又要叹气了。

    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就有一堆话铺面涌来。

    我沉默地从沙发底下抽出一把刀来,向空中一抛。

    凭空出现的樱花将半空中的刀剑包裹,随着飘落的花瓣,披着白被单的山姥切国广稳稳落地。

    山姥切长义被我打发回了Port Mafia,山姥切国广变成本体就呆在我刚才坐的沙发下面。

    如果刚才有什么意外要对我动手,山姥切国广拔刀出鞘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我又从自己的居家服里掏出一把□□来扔到桌子上。

    种种迹象都能够表明我对魏尔伦的到来并非毫无防备。

    反而是A君的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导致我的算盘落空了不少。

    哦,也许还有太宰治的。

    看见刀变活人的A君沉默了一会儿,他刚才的坏话全被当事刃听了过去,但他丝毫没有感到尴尬,也没有要改口的意思,反而呢更来劲了。

    在他说出更多挑衅的话之前,我手动给他闭麦了。

    “……我又没说错。”A君被捏成小鸭子嘴还在不死心地嘟囔。

    国广在旁边沉默地cos人偶摆件,他并不反驳A君的指责,甚至心里隐隐还有点认同。

    “行了,国广起码听话。”

    拿伤换情报的事我常干,这习惯又不是从山姥切他们来了之后才有的。虽然说这些天受伤确实有些频繁了一点,但是根本怪不到他俩身上。

    A君看起来还是不服。

    “别给我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大半夜穿着睡衣爬我房间的窗户。”

    A君被我捏着后颈肉,像一只被拎住命运咽喉的猫,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索性放弃了抵抗,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一沉,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我的手上。

    "Haru酱好凶。"

    "你还有理了?"

    我松开手,他在失去支撑的瞬间歪了一下,又自己站稳了,揉了揉后颈。

    国广在旁边安静地站着,眼观鼻鼻观心,目光落在茶几边缘的某一点上,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背景板。

    "我没有理,我有感情。"北泽明彦理直气壮地答道。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我都要怀疑自己的质问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以至于对不起他连夜爬窗的一片赤诚。

    ......不对,我凭什么要愧疚?

    “再说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A君揉了揉后颈,声音软了几分,“那个魏尔伦一看就不是善茬,万一真动起手来,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

    我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就穿着睡衣爬我家窗户?你有没有想过你万一踩空了摔下去怎么办。”

    “哦。”

    北泽明彦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Haru你好关心我。”

    ……这不是废话吗,我不关心他难道要关心那个大半夜爬陌生未成年女孩窗户的法国老男人吗?

    "算了。"我放弃了追问这个,"你今晚睡哪儿?"

    "不知道。"

    A君摇头,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其实蛮乖的。

    "你是专门来我这里蹭床的?"

    "可以吗!"星星眼.jpg

    “做梦。”

    我一脸冷漠地说。

    北泽明彦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拒绝投喂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连头发丝都透着委屈。

    "可我真的没地方去。"他小声说,"你不能让我穿着睡衣去大街上乱逛吧,我会被警察先生抓走的。"

    "送你来的司机呢?"

    "我让他把车开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接我。"

    "那你就睡沙发。"

    "沙发太硬了。"

    "那你睡地板。"

    "地板太凉了。"

    "那你睡门口。"

    "Haru!"他抬起头,控诉地看着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给我留一半床的!"

    "那是六岁的事情,我现在是十六岁。六岁的你可以躺在一个被窝里不觉得有什么,十六岁的你要是再躺进来,柳泽君明天就要跟我讨论我是不是准备谋权篡位了。"

    北泽明彦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国广在旁边安静地站着,目光在A君和我之间来回移动了两圈,然后默默退后半步,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的表情虽然一本正经的,但我总觉得他唇角有一丝压抑的笑意。

    我瞥了他一眼。

    国广立刻站直,目视前方,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

    "行吧。"我叹了口气,转身往走廊走去,"你跟我来。国广,你把沙发收拾一下。"

    A君眼睛一亮:"你答应和我一起睡觉了吗?"

    "你想得美。我有个客房,里面没人住,你将就一晚上。"我没回头,朝背后摆了摆手,"被子在柜子里,自己铺。不许半夜偷偷爬我的床。"

    "那我要是偷偷爬了呢?"他还是不死心。

    "那明天早上你就上东京湾打捞新闻的头条。"

    "你好狠心。"

    我懒得理他,走进客房,从柜子里抽出一套备用被褥扔到床上,然后拍了拍手转过身。

    北泽明彦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我,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身影,在我看过去时漾起一阵笑意。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亲眼看着人躺进被窝里我才离开。

    在关上门的时候,我听到北泽明彦在门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隔着门板几乎听不真切,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几个音节:"……晚安,Haru。"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只是站在原地多停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国广已经把被我扔到地上的毛毯收了起来,茶几上散落的书页和图纸被整理成一沓,边角对齐,那封情书单独放在最上面。

    他正弯腰把魏尔伦坐过的那块沙发垫拆下来,拎在手里,似乎打算直接拿去扔掉。

    "别扔。"我在他身后说,"明天联系垃圾处理部门的人过来把那个沙发弄走。"

    "先放着吧。"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块垫子,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明天再说。"

    国广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把书和图纸收好,从冰箱里给我倒了一杯水。

    经过这一遭整个人已经清醒了完全没有睡意,但我还是对山姥切国广说:“收拾完回房间休息吧。”

    "您呢?"

    "我再看会儿东西。"我说。

    国广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您还是不信任我们。"他最终只是语气很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不是不信任。"

    国广用那种“不赞同”的眼神看我。

    "我是习惯了。"我说,然后摆了摆手,"去睡吧,不用操心我。"

    国广站在原地,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微微颔首,转身往走廊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客厅又安静下来。

    我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从那本没有名字的阵法大全里抽出一张纸。

    从兰堂墓里翻出来的那封信,也就是我之前拿在手里的那个已经被魏尔伦顺走了。

    但眼下我又拿出了另一封字迹,压痕,纸张等几乎一模一样的信。

    所以真相就很显然了,保罗·魏尔伦拿走的那个是假的,真的那封现在就在我的手里。

    这叫兵不厌诈啊家人们。

    早知道他会来我又怎么可能不做任何准备。

    信我已经看了很多遍,就算真被抢走了也没关系,这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了。

    保罗·魏尔伦和中原中也,已知他们两个是人体实验室里出来的产物,保罗·魏尔伦称呼中原中也为兄弟。

    “……哎,说不定他们两个身上也流着我的血呢。”

    我指尖轻点着书封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那这一切都将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我第二天早上是被厨房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昨天晚上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薄毯,是国广之前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条。

    茶几上昨晚没喝完的水杯被人收走换了一杯温水,杯壁还残留着微微的温度。

    我坐起来,揉着发酸的脖子,透过厨房半开的门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

    北泽明彦穿着他那套皱巴巴的睡衣,正站在燃气灶前,手忙脚乱地试图煎一个鸡蛋。

    锅里的油溅得四处都是,他一手举着锅盖当盾牌,另一只手握着锅铲,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

    国广站在他旁边一步远的距离,脸上是那种非常克制的欲言又止。

    我靠着沙发靠背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开口:"你在做什么?"

    北泽明彦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脱手,国广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锅柄,避免了厨房事故。

    "Haru!你醒了!"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那种"我在给你做早餐哦"的骄傲表情,虽然围裙系得歪歪扭扭,袖口还沾了一小块不明污渍,"我在给你煎蛋!你平时不是喜欢吃溏心的吗?我专门学着做的!"

    我掀开毯子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锅里那团呈现出诡异黑色的不明物。

    "……这是溏心?"

    "呃,"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作品",迟疑了一下,"……它本来应该是溏心的。"

    在我无声的眼神命令下,国广默默地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把锅里那团黑色不明物铲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动作娴熟地重新热锅、倒油、打蛋,一气呵成。

    北泽明彦站在旁边,看起来有点委屈:"我练了很久的……"

    "练了多久?"

    "昨天下午。"

    "……你从东京到横滨的车上学的?"

    "是线上教程嘛。"他理直气壮地叉腰,"我之前想让保姆教我,她说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好吧,等回去就把那个保姆开了,哪有这样不教Boss做菜的,万一哪天Boss想要亲自下厨毒死他看不顺眼的下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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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国广很快重新煎好了一个蛋,溏心的,蛋黄边缘微微凝固,中心还颤颤巍巍的,完美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意图。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转身去盛粥。

    北泽明彦坐在餐桌旁,双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我吃早餐,表情里带着一种很满足的专注。

    我被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头:"你光看着我干什么?你不吃?"

    "看你吃我就饱了。"他笑眯眯地说。

    "你这是什么话,要么好好吃饭,要么现在就回你的酒店。"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Haru好凶"之类的话,但还是乖乖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早餐结束后,A君的衣服和车到了。

    能干的柳泽君亲自从东京赶来横滨,不仅把车开来,还顺带准备了一套搭配好的便服和洗漱用品。

    北泽明彦拎着那袋衣服走进客房换好,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衣冠楚楚。

    他站在玄关处,一边整理领口,一边朝我挥了挥手:"那我走了?"

    "嗯。"我也点头朝他挥手。

    "我今晚还能来吗?"

    不是说早上要回东京去吗?算了,我已经习惯了A君的变卦,很是冷酷地说:"不能。"

    "那我明天来?"他还不气馁。

    "明天也不行。"

    "那后天呢?"

    "你先把东京那摊事处理完再说。"

    他撇了撇嘴,没有继续纠缠,只是朝我笑了一下:"好吧,那说好了,等我处理完就来。"

    我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但人已经关上门走了。

    我站在玄关处,听着电梯降落的声响慢慢消失,才转过身走回客厅。

    玄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井里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国广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碟,水流声哗啦作响,夹杂着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

    我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手里转着手机屏幕,看着柳泽明发来的那条消息发了一会儿呆。

    「小姐,北泽大人已经上车。另外,昨夜您要求查的东西有了初步结果——那块怀表上的刻痕,经过成像处理后识别出三个可以辨认的字符,疑似古日语变体,对应现代日语的「門」「封」「還」。是否需要进一步深挖?」

    「門」「封」「還」。

    门、封、还。

    我盯着这三个字默念了两遍,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客厅。

    长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据他早上发来的消息说,今天港口那边的巡逻排班比平时多了一轮,大概是魏尔伦昨晚闹出的动静让Port Mafia警惕了。中原中也亲自带队,他不好脱身。

    忙点好啊。

    我把消息拖进删除框,打算去看望一下被“打成重伤卧床不起”的太宰先生。

    “走了国广——”

    门被推开。

    “少爷,抹除记忆的术式对他不起效。”

    很久没出场,至今也没有名字的管家出声道。

    阴冷昏暗的地下室里,土御门晴己穿着一身带有桔梗家纹的羽织站在一片血液已经干涸成深色污渍的水泥地中央。

    “不起效?没想到意志力还挺坚强。”

    他脚上踩着木屐向着房间内更深处走去,然后停在了一滩还在持续扩散的血泊前。

    顺着他的动作才叫人看到阴影之中,有一个人跪坐倚靠在墙角。

    粗壮地近乎有人手指粗的铁链牢牢缠绕在对方的身上,就连脖子上也有一副铁制项圈,项圈后那只有不到十厘米长的铁链延伸进墙里,只要低头就会勒紧气管。

    那人浑身都是伤,红色将他身上白色的衣服近乎染透,但出血最严重,造成地上那滩血泊的部位却是来自他的嘴角。

    他的嘴唇微张,除了鲜血却只露出一声听不清的气音。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土御门晴己端正整洁的身影。

    “已经在你面前碎了好几把膝丸了,意志力居然还没有动摇吗?看起来你也没那么在乎你的弟弟吧。”

    在奶金色头发的青年因为他这段话有所反应之前,土御门晴己叫出了面前之人的名字:“髭切。”

    “不过也好,”土御门晴己蹲下身,与那双染血的金色眼眸平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若是轻易就被抹去记忆,反倒无趣了。”

    “反正已经被拔了舌头没办法说话,抹除不抹除你的记忆已经无所谓了。”

    房间里只剩下土御门晴己和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陈旧石灰混合的气味,湿冷黏稠。

    他低头看着跪坐在墙角的金色眼眸青年,那人周身被铁链层层缠绕,每一道金属都嵌进了皮肉之下。

    “不说话真的挺可惜的。”土御门晴己直起身,用木屐尖轻轻踢了踢血泊边缘,“可惜了,我手上没有多余的膝丸,最近也没办法再弄来别的刀剑。”

    髭切没有回应,他的嘴角还在渗血,新的红色沿着下颌线一滴一滴落进衣襟。

    “算了。”土御门晴己转过身,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看在你还能提供一些其他东西的份上,暂时留你一条命。”

    他推开铁门走出去,厚重的门板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尽头,灰发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多时。

    “少爷,髭切的记忆无法完全清除,是否要采用更激烈的手段?”

    “没必要。”土御门晴己摆了摆手,“他只要暂时不能动就行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