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持着握着信纸的姿势,没有动。

    窗户是关着的,三楼的高度,外面没有阳台也没有落脚点。但这位不请自来先生就那么凌空站在窗外,脚底与窗台之间大概隔了十几公分的空气,姿态从容得像是站在平地上。

    他穿着一件裁剪精良的深色大衣,白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圆边礼帽被摘下后露出了完整的五官——我认出来是那天傍晚在中华街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晚上好,这位美丽的小姐。”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把信纸合上,夹回书页里。

    “晚上好。”我说,隔着窗户玻璃,声音被阻隔了大半,但对方显然能看清我的口型,“不过——走正门进来会比较符合礼节。”

    魏尔伦闻言,嘴角弯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

    "抱歉,我习惯了走捷径。"他说。

    紧接着窗户的锁扣从内侧被什么东西撬开了,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出声试图呼唤一些可能的好心人。

    窗户被推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凉意。

    魏尔伦侧身从窗户的缝隙里滑进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哇哦,好精彩好优雅好神奇的魔术表演,我给到100分,其中技术分10分满分,剩下的90分是颜值分。

    他站直身体,把礼帽重新戴回头上,然后朝我微微颔首。

    "失礼了。"

    "……您已经进来了。"我说。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客厅的布置——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我铺了两张羊驼毛毯的沙发上,姿态自然地仿佛这是他自己家的客厅。

    我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封情书的边缘。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矮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啦作响。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扣好锁扣。

    转过身时,魏尔伦已经把礼帽搁在膝盖上,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茶几上摊开的那些复印本。

    他的目光在那几张画着阵法图形的纸页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我身上。

    "这么晚了还看书?"他语气随意。

    "您这么晚了还爬人家的窗户,想来也不是什么喝茶聊天的正经事吧。"我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隔着一整张茶几,"所以我猜我们就不必寒暄了。"

    魏尔伦轻轻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的胆子要大一些。太宰君说你是个有趣的人,果然没说错。"

    "太宰君说我是有趣的人?"我笑了一声,"那家伙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里有十一句都是假的,先生您居然会信他的话,真是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你这种段位的会更审慎一些。"

    “不给我倒一杯茶吗?”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向厨房满足他无理取闹的要求。

    国广出门前烧了一壶水,现在应该还是温的。

    我翻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家里没有招待客人的茶杯,只有我自己用的马克杯和给长义国广买的同款不同色杯子——倒了半杯温水,走回客厅递给他。

    "只有这个,将就喝。"

    魏尔伦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谢谢。"他说,"但是我更偏好红茶。"

    "真遗憾,我家只有速溶咖啡和绿茶包。"我在他对面重新坐下,把腿跷起来,"而且它们现在都在厨房的柜子里,如果不介意过期的话可以自己去泡。"

    魏尔伦笑出声来。

    "春日川小姐,"他说,"你和太宰君描述的不太一样。"

    "他描述我什么了?"我歪头,"美丽动人?聪明绝顶?家财万贯?"

    "很遗憾,他说你是个喜欢装傻的人。"

    "哦,那他说对了。"我坦然承认,"装傻是我的职业技能之一,毕竟在这个社会上,太聪明的人总是活得很累。"

    魏尔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茶几上那些摊开的阵法图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你对这些感兴趣?"他问,"魔法阵?"

    "一些女孩子的小爱好。"我比了个几毫米的长度,然后装作不好意思把桌面上的东西盖上。

    但那双比我大了不止一圈的手按在了那些纸上面。

    明明看起来没有用力,那些书却好像被钉在桌上似的难以撼动分毫。

    我识相地放弃抵抗,让他顺利地将我试图混入图纸里的那封信单独抽了出来。

    我在心里缓缓呼出一口气,面上却分毫不显。

    魏尔伦展开信纸的动作很轻。他的视线落在那几行字上,停顿了很久。

    我很有耐心地等待面前的男人将信纸翻来覆去从头再看完第二遍。

    但是我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因为有人拧动了我卧室的门,门锁转动的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吸引了客厅内我们两人的视线。

    “哈——Haru,你有客人吗?”

    北泽明彦穿着睡衣从我的卧室里走出来,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太宰?”

    等看清楚来人的脸后他又很快否认,“不,不是。”

    魏尔伦诧异于这个房子内突然出现的第三人,稍稍提起一些警惕。

    也只是一些,身为超越者的傲慢让他很难对超越者之外的存在提起兴致。

    他对自己的异能很有自信。

    或者说,太有自信了。

    北泽明彦轻轻咬了一下口腔内的软肉,眼睛却是迷蒙地眨了眨,绕过一路上的障碍物整个人几乎要挂在我身上。

    我伸手掐住他的脸,让他松开牙齿,然后顺手把自己的杯子塞进了他手里。

    “Haru——”他拉长声音撒娇一样叫我,“我们回去睡觉吧好不好?”

    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

    我瞪他一眼。

    北泽明彦眨眨眼,把杯子放下,眼一闭变本加厉整个人往下一滑搂住我的腰,“我不管,你陪我睡觉去嘛。”

    这叫什么话!好像我每天和他一起同床共枕一样,多叫人误会。

    我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腰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像拎猫一样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

    北泽明彦"嗷"了一声,被我捏着后颈肉拎直了身体,还不太情愿地伸手想来搂我的胳膊。

    "要么回房间去,要么老老实实去那边坐着。"

    我把他往沙发方向推了一把。

    他顺势倒在沙发的另一头,歪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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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在靠垫上,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魏尔伦身上,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打量。

    魏尔伦的视线在北泽明彦和我之间来回。

    "你的小男朋友?"他问。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北泽明彦抢先一步:“我们之间才不是那种浅薄的关系呢!我和Haru是Soul mate,Soul mate懂不懂,是唯一的,最重要的。”

    我看着他说话,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就是一种默认。

    但魏尔伦从这种默认里看出了额外的东西。

    “……我曾以为阿蒂尔也是我的灵魂。”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

    在这种时候触景生情是不是有点时机不对?

    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了。

    我想把事情掰回正轨,不然岂不是白费了太宰治的一番努力。

    暗杀王只需要挥挥手用武力强推就行了,而我们这些脑力劳动者要考虑的就多了。

    “那你现在是活|尸吗?”

    北泽明彦无辜地眨着眼睛问他,“那个叫阿蒂尔的已经死掉了吧,你的灵魂死了,你怎么还活着?”

    卧槽。

    等我反应过来坐在我旁边的A君一脸纯真地说了什么话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反正我和Haru是会给彼此殉情的关系,活着死了都在一起才叫唯一。难道你们不是吗?”

    A君还在挑衅。

    我能够感受到这房子里的空气像是被真空机抽走了一样,一时半会儿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应。

    魏尔伦显然是被踩到雷区了,他死死盯着A君,“你找死!”

    他抬起手,一时我似乎听见了房子内的摆件家居发出磕碰的声响,嗡嗡嗡的。

    A君笑着撑着下巴看着他。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看着魏尔伦的手举在半空中,五指成爪,房子里的空气静的出奇,除了呼吸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怎么,是想隔空把A君掐死吗?

    那加油吧。

    我甚至想了想要不要拍拍手当个氛围组。

    “你!”魏尔伦终于露出别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事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是什么东西?”

    ?

    “怎么还骂人呢?”我从偏到不知道哪里去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立马眉头一皱挡在A君前面。

    谁想到这个传闻中的“保罗·魏尔伦”偏过头来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我。

    “呵,原来如此。”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副突然了然的神情。

    ……太宰治跟他说什么了?

    “你,真的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唯一吗?”

    魏尔伦在走之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也没看清他是对着谁说的。

    “哇塞,这个人坏得很,怎么还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看他就是嫉妒!”

    北泽明彦很是生气地“哼”了一声。

    “Haru,大晚上果然还是不能给陌生男人开门,外面的男人都是神经病!”

    他作出总结。

    “是是。”我点头应和着,两个指头捻起沙发上被坐过的毛毯扔到地上。

    “现在没有陌生人了,我们来谈谈你为什么大半夜爬我房间的窗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