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是一团艳丽的粉色。
熟悉的人朝那云霞走去,留给他一片背影。
于是丹枫从梦中惊醒。
你,星期日,白珩,镜流,这不正是还没有回来的重要之人吗?
丹枫以为自己足够坚韧,然而这样的场景在梦境中出现,这令他不安。
他把手按在胸腔上,同梦中一样,他的心跳并非沉静、规律的,他的确有些惊惶。
“我不确定。”你有些困惑。
在这一点上,你或许与调律后看到一堆狐狸幼崽的星期日,一样莫名奇妙,并感到迷茫:
在曜青休养是因为上次的传送就不算成功。看上去的确是遭遇了拦截和大规模的敌人没错,但你不能确定传送的失败,是否也该一并归结到它们身上。
亲爱的黑塔女士曾经提醒过你,你会在某些时刻遭遇迷失的风险。
你得承认,尝试对你来说充满乐趣,但你有点不太敢接着碰概率——你并非孤身一人,这让你快乐,也让你多了些责任感。
“最艰难的一环已经解决了。”镜流安抚你。
你成功把她换回身边,不会给景元带来麻烦,这不是一个小成就。
“我想带大家走稳妥一点的路线。”你有些苦恼。
“比如呢?”星期日问。
“比如——先回列车,用锚点中转?”
“我不认为这有本质区别。如果目的地是列车,是否能保证传送流畅,毫无阻碍?如果你是想说,我们自行前往列车更加稳定和安全,那你要怎么办?”
星期日明白你的想法,“不会抛下你——我不愿意。”
你有些犹豫地看向镜流。
“丹枫撑得住。”镜流点头,“既然是他的主意,由他拍了板,他就扛得住。”
“那我再试一次。”你下定了决心。
彩色的光芒在室内回荡,像是娱乐场所的七彩灯光。
黑塔被这光晃得眼晕,她解除隔音,主动打破了自己那无比理想的专注环境。
列表里躺着三个未接。比成果先一步到达的,是拉帝奥的通讯,黑塔吸了一口气,接了正在炫彩闪烁的第四个。
“我希望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拉帝奥有些烦躁。
“我知道——能猜得到。你手里的奇物报错了?”
黑塔依稀记得,为了缓解拉帝奥强烈的不安,她和天才们想办法给他搞了一个“电话手表”。
“按她的体征分析,她主动发起的跃迁两次偏移目标,中间似乎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睡眠。”
拉帝奥读着他能够获取的,你的位置和生命体征情况。
这个手表的制作征求了你的同意,也好让他和黑塔做出关于时空跳转的研究,方便获取你的情况,也方便帮你校准坐标。
“长时间的睡眠?也不稀奇吧?那时候她人在哪里?匹诺康尼?”
“不。是仙舟联盟的曜青。”
拉帝奥对匹诺康尼也有了解,如果是在匹诺康尼入睡,他不会察觉到这么明显的异常。
“我对比了一下公司和学会医疗方面的数据——虽然从身体数据上看,她在曜青是在睡觉。但对比她醒来的数据,和活动的时间,倒的确像在休养。”
拉帝奥吸了一口气,“我算了一下这一块的时间。像是有人在给她规律采取医疗救治,这时间刚好能对上。”
那就不奇怪了。
黑塔扶着额角。真正促使她中断的,并非拉帝奥的联络。
她既然知道这光能影响她,不利于她保持专注,这光亮起的时候,自然也代表有她必须紧急处理的事情。
确保你的安全,正是必须紧急介入的事件之一。
“你把数据同步给我。那个设备更详细,省去我重复调取的流程。”
黑塔略略扫了一眼,“匹诺康尼?她又去了匹诺康尼?”
“我们和列车同步确认一下信息——你看看前两站,她应该才从匹诺康尼出来才对啊?”
这有点奇怪:你有什么迅速、反复进入匹诺康尼的需求?
你也觉得你没有这样的需要。
一定要说的话,或许是匹诺康尼需要你。
“请先跟我来吧。”星期日明显能感觉到一些不寻常之处。
忆质充盈正是匹诺康尼的特色之一,而分析忆质很花费功夫。
即使能猜到能分析出一些细微的变化,他也没打算一下弄清匹诺康尼发生了什么。
但他有预感,或许这不是能轻松、快速解决的东西。
既然要用橡木家主的身份安排你们入住,那就必然不可能瞒过梦主的眼睛。
想起歌斐木,星期日有些头大。他没想好要如何面对歌斐木。
可敬?可怜?
无论是哪一点,想要让歌斐木移开心思,不要对你们有什么动作,这事都会有点费神。
星期日忽然想起作为橡木家主,他没有记忆,初次同你相遇。
以他那时的身份立场,只想把你藏起来,不暴露在歌斐木的视线范围中。
——藏在他的住处。
星期日的心里起了一瞬的涟漪,这回味相当复杂,说不清是甘是苦。
是遗憾还是庆幸?遗憾他没能这样做,庆幸他没能这样做——你不该被这样对待。
“我勉强也算是东道主,请随我暂作休息,暂且搁置烦恼吧。”他露出一个安抚人心的笑容。
星期日没有马上进入住处,他一眼就看见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万维克?
这个时间,万维克应该在打理公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就有点不太美妙了:星期日并不排斥一些新鲜体验,但若是交由他来决定,他还是喜欢事态尽在掌控的感觉。
“放心,有人在给你干活呢。”
万维克走上前,他拍拍星期日的肩膀。
什么话?
有人在给他干活?他是那种放心把事交给别人去做,自己只管安排的类型?
“知更鸟?你不该让她卷入——”
星期日第一时间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藉由你的所知,星期日已经知晓了她的勇敢和坚韧,但那些在家族暗中进行的事,在光下显得丑陋,与知更鸟并不相称。
他仍然不愿意让知更鸟接触这样的一面。
“哦,当然不是。”万维克稳住星期日。
“放心吧,你的妹妹不就是我的妹妹?”万维克牵起调律,这样跟他说。
星期日沉默了几秒。
这话倒没错,但语境一般不是这么个语境吧?
究竟有谁没事会跟自己说“我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啊?这究竟能让人放心在哪里?
“把你的客人安顿好,把那姑娘带上,到家里的办公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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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维克又拍了拍星期日的肩膀。
主动掌握交流的节奏让人愉快,但别人卖关子,这滋味就算不上妙了。
就算这个“别人”是他自己。
不,应该说,就因为卖关子的是他自己,这为他添了几分恼意。
“不要这样嘛。”万维克眨眼,“你把事情交托给我的时候,我也没朝你发脾气,不是吗?”
镜流看着两个星期日眼神交锋。
“怎么回事?”她用口型问你。
“这个是星期日,那个也是星期日。但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调律,很神奇吧?”
你蹭上星期日的调律,开启与镜流的队内语音。
镜流还没有表达感悟,被你蹭队内语音的人先反应过来了。
对于星期日来说,比起你在对镜流说话,给他的感受更像是你加入了他与万维克的对话。
他的恼意原本还在蓄力,这下就没办法聚精会神,加载完他的前摇。
得救了。万维克笑着朝你眨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感谢。
“先去会客室吧。”万维克开口,他特别看了星期日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挺明显:他正在维护星期日在匹诺康尼的形象,如果他本人不在意,大可在这里继续对峙。
他给白珩镜流安排好住处,又按上你和星期日的肩膀,把你们往平日工作的地方推。
这个万维克十分热情。
你默默消化着万维克的言行,顺便想了一下星期日热情、大方、活泼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着?
你印象里,星期日小时候就是内敛、优雅的人。
比起你建立完对万维克的印象,更先到来的是万维克的笑声,他在笑星期日。
“你就这样放任她误解你?倒是可以理解,真是美好的误会,不是吗?”
究竟误会在哪里?
星期日被按着肩膀,万维克按他的时候明显用了力气,“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超出原定计划,不但不解释,反倒卖起关子,甚至笑他——万维克简直一直在挑衅他。
他又轻声跟你说,“你是主动加入了我的调律,你在想什么,万维克也听得见。”
“我的确注重个人形象管理,但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他对万维克说。
“不错。”万维克点头,“旅行还是有点好处——倒不是我故意气你,你的反应一定很有意思,提前告诉你,我不就看不到最真实的反应了?”
把事情直接丢给自己,似乎没有什么不道德的地方。
但如果万维克坚持认为,星期日这么做不厚道,那倒也合理。
星期日努力进行心理建设:也不是不能让万维克从他这里得到一点点乐趣。
“我尽量配合你。”他对万维克说。
“你最好能做到。”
这个说法越发不妙了。
星期日调动他目前能调动的涵养,露出一个相对得体的笑容。
越往工作室的方向去,他越是明显察觉出不对:工作室里没有人声。
没有书写的声音,没有活动肢体时发出的声响,反倒像有小型的动物,在扑腾、跳跃。
万维克到底把什么放进了他的办公室?
星期日加快了动作,他按捺住心中的不快,上前推开门。
“歌斐木先生?”
星期日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