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维克的作为,似乎已经完全超出了厚道的范畴。
他究竟知不知道星期日在躲boss?不打招呼,直接把人送到boss面前,又是为哪般啊?
“看得出来,你感到惊讶。”
隐夜鸫用喙把一张纸叼到旁边,又把镇纸推了上去,“不要对自己感到愤怒,这是我的意思。”
通过鸟类的视角,歌斐木注视着自己的养子,“你恋爱了。”
星期日恋爱了?
你的视线原本落在隐夜鸫身上。你知道它现在是歌斐木,但这不影响你分开看待:
调用同谐的力量,让不同人众口同声、一起讲话,这比较可怕。
歌斐木此人面善,所想又不挂在脸上,想法很难捕捉,这也可怕。
但跳来跳去处理公务的小鸟?可爱,好玩。
你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但聪明可爱的小动物总让你有些喜爱,这喜爱如此自然、汹涌,让你几乎忘掉了它是歌斐木的事实,又忘记歌斐木曾经如何使用鸟的身形,制造恐怖的氛围,吓唬和驱逐匹诺康尼的客人。
显然,协助公务的日常滤镜放在使用鸟类身躯的歌斐木身上,就像是大型猛兽叼着一篮菜。你一时间说不出讨厌歌斐木的话,只是好奇地将它看了又看。
但,什么叫星期日恋爱了?你仔细看过了,游戏里根本没有这个剧情!
恋爱,真的假的?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你看着星期日,试图看出什么新的内容来。
“……没有。没有恋爱。”
星期日对你的游戏视角有所了解,玩家视角的功能并不包括注视某人某物时,自动添加注解。
也就是说,并不是一直盯着看,就能看懂、看透。
但星期日明白了你的意思。
“请别这么说,她会误会的。”星期日这样补充。
“没有恋爱?”隐夜鸫昂着头,它专注地望着星期日,“我对万维克进行了调律,而他的状态几乎与你同步。”
“调律?是万维克做出了什么冒失的举动吗?”
“瞧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检查,不必握紧拳头——你在怕我?是知道了什么我没有告诉你的事吗?因为戒惧,在心上人面前,你不能维持一贯的仪态,这样不好。”
歌斐木责怪他,声音里甚至还有点宽容和温厚,“还像孩子时那样。”
“万维克认不出什么是心动,这是当然,我教的孩子,我自己明白。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病理带来的不协调,那只是恋爱。”
隐夜鸫扬起一边的翅膀。
“噢,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星期日快速飞了万维克一眼。
万维克靠在门口,将门堵了个严严实实。谁也无法越过他,闯进这个办公地点来。
万维克知道星期日什么意思:他把梦主带过来干活,这事的确不够厚道。但星期日从来没有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万维克也无处防备,梦主能从他身上看出来这个。
“这孩子……”隐夜鸫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它的目光变了又变,让人猜不透,这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我得替你观察观察。”
“这是我的客人。”星期日说,“您不能这样做。”
这里属于星期日,在这里,该优先服从他的个人安排。
“这里是匹诺康尼,我可以——也应该这样做。”歌斐木说,“我的孩子,你需记得:匹诺康尼由谁来向主家负责?”
“您或许有您的道理,但我不打算就此让渡。我当挑起责任,而不是静待谁的庇护。您是这样教我的,不是吗?”
“好。”隐夜鸫点头,“你能成长到这个地步,我很是欢喜,看来这姑娘的确有着魔力,她吸引你,也能鼓舞你。”
“那就试试看吧。”歌斐木说,“用你所能调用的一切同我对抗,让我知道匹诺康尼的分量不全压在我的肩膀上。”
“或许我也会为你感到欣慰。”隐夜鸫目光锐利,盯着它的养子。
他欣慰吗?你瞅着隐夜鸫那不足巴掌大的小脸,完全没有看出一丝笑意。
“你真以为梦主在欣慰?”
耳边传来这样的疑问,你把目光从隐夜鸫身上挪开,万维克正朝你眨眼,“你看不出他们在‘宣战’吗?”
不是深受鼓舞,欣慰于星期日的成长,很高兴他能独当一面吗?歌斐木说得真的很像养父子之间的谈话。
怎么个事儿啊?
这样说的确很体面,但这是他装出来的?
“总觉得不阻止你的话,你要开口让他先笑一笑,表示真的高兴。诶,你猜老日那惊人的控制欲,是从哪来的?”万维克接着问你。
你倒没觉得星期日有什么惊人的控制欲。
身为同一个人,万维克具备与星期日完全相反的特性,言语或许直率不加掩饰,也或许会因为不相同,而做出有失公允的评价。
正如星期日不喜欢万维克的特质,万维克或许也同样,顺口就采用了带有一些贬损意味的、更为夸张的说法。
但万维克的意思你听懂了。他要跟你说梦主控制欲惊人。
而不能满足歌斐木的控制欲,超出他的掌控范围,甚至与他针锋相对的行为,自然很难让他满意。因此这一番看似包容、欣赏后辈成长的话,全是人工成分,没有丝毫的天然。
——百分百纯伪造。
怎么这样!人不能这样伪装,你还以为里面有几分真情呢!
万维克笑了,重点完全不应该在这里吧?
“歌斐木究竟是否真心实意为星期日感到高兴”?这重要吗?
你究竟有没有自觉啊,你不是正在被讨论吗!
讨论什么?讨论星期日与你的恋爱?你很难把重点放在这里——你俩就没谈!
现在跟歌斐木说清楚这件事,能打断他和星期日的对峙吗?
你能理解:一向规矩的孩子,忽然喜欢上什么人,产生新的想法。对于控制欲强的长辈来说,这的确会带来震撼,让他们感到愤怒。
但这完全是歌斐木的个人理解吧?星期日没有这么跟他说过。
如果歌斐木能理解,他的推测里含有误会,是不是就不用吵了?
你不赞同歌斐木的教育方式,也无意介入二人的相处,不打算修改他们的行为,但也不要这样争啊!
如果歌斐木不是真心实意,而是阴阳怪气,这不是几乎要打起来了吗!
你仍然不知道歌斐木的具体战力。但匹诺康尼毕竟本质上是歌斐木的地盘,在他确证陨落之前,跟他缠斗实在麻烦。
让歌斐木这种人退让,想来也困难。
你看向星期日,星期日却没有分神。
与歌斐木对峙,容不得丝毫轻忽。他得运用人力防守,不教歌斐木寻出半点破绽。
这不是能同你说话的时候,如果能,他也会告诉你:有时候不能退。
不是赢得过,也不是有把握,而是在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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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不能表现出犹豫和怯懦。
在家族事务处理中,这样最容易陷入被动。
其实你还可以带星期日离开匹诺康尼。虽然你非常不确定这一次传送的效果——你的传送位置已经连续偏离两次了。出于谨慎稳妥,似乎不该这样做。
但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你已经准备好访问黑塔女士的坐标了。
万维克摇头,他将右手的食指放在自己唇边,又翻转手腕,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
这就是不让你有所动作。
为什么?
如果对自己毫无信任,星期日应该不会把一应事务直接交托给万维克。
但如果万维克可以信任,你们又怎么会全无准备、撞上歌斐木呢?
你不理解万维克的想法。你注视着万维克,他的目光与笑容中,并没有一丝阴霾。
令星期日格外生气的,似乎也是这一点:他并不感到愧疚。
就像他的选择和作为,对星期日并没有不利之处。
相信谁?能信谁?
逻辑与清理交互、冲突。你梳理着眼前的情况,忽然察觉到些许熟悉:这正是匹诺康尼的风味。
不知是本土风味,还是专属体验,剧情来到匹诺康尼的时候,就这样难以抉择:人们在匹诺康尼游走,各有用意、扑朔迷离。
对味了。这反倒让你有了些奇异的心安感。
歌斐木想要什么?
你重新把目光放在隐夜鸫身上。
以你个人的角度来看,你有些找不出歌斐木这样盯你的理由。
总不能是你想在匹诺康尼找张舒服的床,好好睡一觉吧?
你还没有分析完歌斐木的想法,一种混乱的、饱含压制的力量向你袭来。
好像不太能动——不,还有一个方向不受限制。
你一把扑向桌面上的隐夜鸫,双手半捧半握。
危机来临的时刻,你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把危机带给同行之人,尽力确保自己的安全。
所以,歌斐木,匹诺康尼现在的主人。
你将携带他开启这场特别的际遇。
歌斐木没有料到,你不想跑,也不等星期日和他再谈谈条件。他对自己的力量和筹划有自信,压根没觉得你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隐夜鸫没有防备,它被你抓在手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再次让歌斐木有点惶恐。
对了。眼前这隐夜鸫的身体,并不真正归属于他。如果他离开这只隐夜鸫,你还能抓住他吗?
歌斐木操纵隐夜鸫,其技巧高超,称得上纯熟了。
然而你们之间还有一层联系。
眼前的转折过于突然。
歌斐木近乎要忘了,是他要用秩序的力量压制你——最先伸出手,进行关联的,不是你,而是他。
你的手并没有那么用力,他就不是了。
正是歌斐木的决意和力量,让他一时不能从这只隐夜鸫上抽离出来。而同星期日的对峙,对歌斐木而言,同样是不可轻忽之事。
如果他同时分心几处,就几乎是将成堆的破绽,亲手送到他这位养子面前。
方才还被他压制的人,此刻在用力量牵引着歌斐木。而他因为刚刚的力气和筹谋,一时间也不能迅速从你手中抽离,被制住的反倒成了他。
歌斐木圆睁着眼,秩序的力量随着你的动作震颤,他知道你的确做了什么。
而这种力量,或许也能超出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