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咯。”你掏出一堆碗,摆在狐狸团子面前。
“这是什么?”星期日没看懂你的用意,你准备的食物似乎完全一样。
“‘守护狐狸宝宝健康成长的特制奶粉’。”
你自信向星期日展示你的选择,“比起‘风味特殊的仙舟本地水果’‘曜青风味的老咸菜’,鸣藕糕,怎么想都该选这个吧?”
星期日认真思忖,“为什么划掉鸣藕糕?”
“你在院子外面吃。试试你就知道了。”你神秘地给他塞了一块鸣藕糕。
星期日觉得这有些奇怪,但他的好奇心驱使他去试一下。
怕什么呢?这里不是匹诺康尼。应该没人把他在外面的尝试,在他的家乡大肆宣传。
星期日做好心理准备,他含住糕点,正准备轻咬一口。
他听到了一串笑声。
星期日蹙眉,他把鸣藕糕捏住手里,鸣藕糕不笑了。
他再次含住鸣藕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咬了一口。
鸣藕糕在笑,笑到貊泽有些坐不住。
他有些迟疑,抬头看了飞霄一眼。
“去吧。”飞霄点头,“我都要坐不住了。”
她疲惫地翻过一页公文,“回来告诉我,什么声音这么有活力。有这么多的劲儿,真想让你抓过来,和我们一起干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鸣藕糕的笑声飘荡回旋,星期日用力闭上眼睛,试图“眼不见为净”。
貊泽已经摸出了他的武器,声音的来源有点眼熟,他凹好了最容易出击的角度。
他用了一秒认出了星期日的衣服,然后看到了他的脸——青年用耳边的翅膀,捂住他自己眼睛。
他在干什么?
貊泽有些不能理解,星期日却无暇分心,他艰难咽下最后一口鸣藕糕。
好奇怪。貊泽想把武器放回原处,但他迟迟没有动手。
“星期日先生。”貊泽无法单独判断这件事,他决定直接问,“您在干什么?”
星期日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开耳羽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努力消化刚刚发生的事。
饮食规范和餐饮礼仪,曾经这样告诉星期日:一口食物没有经过充分的咀嚼,潦草咽下去,是不够得体和端庄的。
——能说出这句话的人,或许有相对体面的用餐历程。
星期日咬牙,他忽然有些羡慕:制定这礼仪的人,应该没有吃过鸣藕糕。
倘若他认真、缓慢地咀嚼四十八下,鸣藕糕这放肆的笑声,或许已经足够把附近的云骑吸引过来,该形成合围了。
星期日试图思考,他理解了你为什么让他出来吃,但他不能理解:你怎么不阻止他呀!
没有亲身体验鸣藕糕的必要!
“鸣藕糕。”星期日缓缓吐出三个字,“我吃了鸣藕糕。”
不对吧?
貊泽疑惑,他们去过罗浮,罗浮特产鸣藕糕,动静应该没有到这个程度吧?
虽然觉得过于夸张,但貊泽不能因为这种事为难客人。
他坐回一张小几旁,抬头向飞霄回禀,“是星期日,他说在吃鸣藕糕。”
“我说,鸣藕糕不是这个动静。我才给人送过罗浮的点心,这个说法是否敷衍了一点?”
飞霄提出质疑。
“将军的话颇有份量。”貊泽当即点头,“您要调查这事儿?”
“对。”飞霄点头,“这实在太奇怪了些。”
貊泽在她眼里看到了好奇。
飞霄了解貊泽,貊泽也了解飞霄:连续的文书工作,滋味实在难言。如今有了应该调查的事,怎么也该换换思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椒丘是最不怕文书工作的一个。
有椒丘打理文书,飞霄只看最精简的版本,貊泽往往只搬搬书卷、打打下手,看看他们的灯是不是足够亮。
貊泽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跟您一起。”
“好不好吃?”你看着星期日,他的脸倒像在曜青同谁演了武,白里透红。
这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在鸣藕糕的笑声里,星期日根本无心品鉴。
但你既然问了——星期日努力回忆着,“脆脆的,又嫩又甜。”
他竟说不出“难吃”的话来。
“你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
还有什么?还有鸣藕糕?!
星期日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他近乎仓促地拒绝了这邀请,“不用了,一块就够了。”
虽然梦境里的食物也不乏古怪,但这么怪异,他还偏偏吃了的,鸣藕糕也算是独一份儿了。
“我希望你先提前介绍一下,这种——特殊的事物,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星期日斟酌言辞。
“行。”你利落点头。
“在吃什么?”飞霄活动着因文书而疲惫的手臂。
“鸣藕糕。”你说。
“我怎么记得鸣藕糕没有这么大的声音?”
“因为那是‘特别开心的鸣藕糕’。”
你回想了一下,“可能因为它特别开心,所以才笑得特别大声?”
这不对吧?
鸣藕糕是鸣藕做的,他们在罗浮没听过鸣藕还有开心、不开心的说法,那么鸣藕制成的鸣藕糕,又怎么会有这种区分呢?
“尝尝?”你掏出两块鸣藕糕,“还请两位拉开一些距离,现在吃,我怕吓到——”
你垂着眼睛看狐狸团子,狐狸幼崽也不喝奶粉了,只眨着眼睛看你。
“将军,我想要更多关于椒丘的细节。这样的要求听起来或许有些冒昧——椒丘不让我喊同一个名字。”
你有些为难。
同一个名字?那是什么?
曜青的将军思忖着,她很快从狐狸团子的动作中明白了你的意思。
你话音刚落,有的狐狸看着自己的碗,有的委屈巴巴地看你,有的侧着身子,还有一只干脆背对着你。
“椒丘闹脾气?按你的说法,是因为你那一声‘椒丘’?”
飞霄惊奇,这倒有些稀罕。
椒丘是出色的下属,创造奇迹的好医生。
别人闹脾气飞霄倒见过,椒丘生气她也见过。但椒丘闹脾气,她还是第一次见。
恪尽职守自不必说。在医师一道上,椒丘一般颇为“严以律己”,但这并不是为了“宽以待人”,而是为了让患者更加配合,最好自觉执行他每一条医嘱。
曜青的将军回忆着椒丘,和他那严格的形象管理,她不觉得,他能和眼前的狐狸幼崽们对上号。
“你……”飞霄的表情和声音都有些微妙,“你到底怎么养的?”
“陪伴——和喜爱?”
你没有什么特别的答案,“如果问伙食的话,他在喝这个:‘守护狐狸宝宝健康成长的特制奶粉’,还挺香的,味道也正。”
但如果飞霄是想问,为什么椒丘会有这样的要求,“或许因为他们都还是狐狸宝宝?”
无论是按照阶段,还是按照性格特点,不同的狐狸幼崽似乎没有明显差距。
现在,他们都是“幼年的椒丘(但狐狸版本)”。
“狐狸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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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狐狸宝宝。”
飞霄认真跟读了两遍,“我要出去吃块鸣藕糕,如果貊泽你听到笑声,那就是鸣藕糕笑的。”
不要太离谱。
貊泽沉默看了飞霄一眼,他能听出飞霄的笑声,这个不会被他和鸣藕糕的声音弄混——大概。
貊泽垂眼看了一下自己手心的鸣藕糕,他有些不确定了。
“那我也去。”貊泽起身。
“我是真没想到,能看到他这样一面。”
飞霄扬起唇角,“倒也不坏。我原先以为他跟我们——跟我一样,是没学会撒娇的。”
飞霄改口极快,貊泽却没有漏听。
飞霄其实没说错,所谓“我们”,自然也包括他。
所以貊泽其实知道飞霄在说什么:有些孩子是不撒娇的,因为这是没有用的举措。
疲惫,寒冷,不安,这样的环境,一般养不了会撒娇的孩子。
这的确是好事。如今的椒丘在想什么,这不好分析。
但他这样做,却不难理解:一定有谁注视着他,回应他的情绪。
温暖,安全,被陪伴着。
如果是他们熟悉的椒丘,或许未必会这样明显地展现自己的依赖。但如果那些小狐狸都在幼崽时期,那就说得通了。
“很开心的鸣藕糕?”飞霄看了自己的手心,“你说我这块,它开心吗?”
“也不是一定要尝试。”貊泽想起了星期日那里的动静。飞霄没有近距离听,他却是听了的。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几分真,几分假……”飞霄伸手去掰鸣藕糕,“掰不开?——我掰不开?”
天底下哪有她打不开点心的道理?
“很难掰?”貊泽稍微用力,他手里的鸣藕糕就被分开了。“要不你给我,这块给你吃。”
“你别插手——我还不信了。”飞霄的斗志被调动起来,她手臂上肌肉的线条漂亮又流畅,此刻,那块肌肉正在发力。
“呼——”飞霄呼出一口气,她把掰开的鸣藕糕放进自己嘴里。
鸣藕糕在抵抗她。这种感觉古怪,又有几分奇妙。
那糕点的质感并非像铁块或者石头,但就是较着劲,不肯让她咬下去。
要跟她争?她还就不让了。飞霄没有退让,只坚定地缓缓咬下一口。
鸣藕糕无法抵抗飞霄,似乎是证明了这一点之后,鸣藕糕服软了。
绵软的口感在飞霄嘴里化开,“还挺有个性。”
飞霄感叹一声,“也不用这么软。”
鸣藕的口感是有些脆的,而这鸣藕糕在抗拒之后,口感软得不像鸣藕。
鸣藕糕这才发出欢笑声,这笑声有力气,飞霄一口一口把它咽下去,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
“还不错,这就是胜利的滋味?”
飞霄看向貊泽,“那客人没说谎,这鸣藕糕的确有劲儿。”
“我今天就不吃了。”
貊泽看着飞霄与鸣藕糕较量。
星期日如此,飞霄如此,貊泽还能猜不出,他手里的鸣藕糕也不寻常?
“这个你尝不尝一口?他喝的那种奶粉,那姑娘让我带一碗过来。”他流畅地转移话题。
奶粉?
食品安全检验?还是干脆给他们尝个新鲜?
飞霄没明白你的意思。拿糕点之前,她已经洗过手了,便倒了一些奶粉在自己手心。
“这个,也有劲儿。”飞霄总结。
滋味很难形容,但力量充盈的感觉却并不糟糕。
飞霄顿了顿,“椒丘现在——小孩子能喝这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