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虞昭昭刚收拾好，推开门便看到季珩站在门口。
不知道这人在她门口究竟站了多久，衣袍上沾着晨露，肩膀处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头发倒是束得一丝不苟，发带还是昨天那条红色的，在晨风里轻轻飘着。像是故意早起收拾过，又像是根本没睡，捱到天亮洗了把脸就过来了。
“昭昭。”
虞昭昭看着他眼下那团淡淡的青黑，心里叹了口气。
昨晚哭成那样，今天还能站在这儿，也是不容易。
“季珩？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喊我？”
季珩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笑的时候，眼角那颗泪痣微微上挑，像墨点在宣纸上轻轻晕开。
“刚到门口你就出来了。”
虞昭昭点点头。她没拆穿他。
两个人一起向正厅走去。
穿过走廊的时候，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他们身上。
虞昭昭走在前面，季珩走在后面。她的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半路，季珩突然出声。
“昭昭，我们去姻缘石吧。”
虞昭昭脚步一顿。
她本来想拒绝。
昨天才从棺材里爬出来，今天就去结道侣，这进度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
但她想到肥啾说的话。
“那我们先去我爹爹那里商讨一下可好？”
“好。”
正厅里，虞固正在招待江映雪他们。
或许是自家女儿活过来了，他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他看到季珩和虞昭昭一同站在那里时，面色凝重起来。
“昭昭，你这是？”
虞昭昭伸出手，牵住季珩的手。
季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扣住她的，十指交握。
“爹爹，我要和季珩去姻缘石，结为道侣。”
虞固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眼眶还是红的，声音也有些发哽。
“昭昭不要爹爹了吗？”
虞昭昭笑了，眼眶也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
她走过去，挽住虞固的胳膊，撒娇般地晃了晃。
“爹爹，女儿真心喜欢季珩，你成全女儿吧。”
虞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他见过很多次这种表情。
在亡妻脸上，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在每一个爱着或被爱着的人脸上。
他的目光越过虞昭昭，落在季珩身上。
“这毛头小子真的能照顾好你吗？”
江映雪笑着出来解围，声音温柔。
“虞大人，季珩他年龄虽小，但天资极高，在逍遥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能护昭昭一世平安的。”
沈念初站在一旁，嘴张了好几次，又闭上了。
她想说“他修为可高了”，想说“他对昭昭可好了”，想说“你不知道他昨天在姻缘石前站了多久”。
但她看了一眼孟安时，孟安时对她微微摇头。她就把话咽了回去。
虞固还想再找点什么挑剔的点。
修为不够？人品不行？家世不匹配？但他想了一圈，发现自己挑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
“季珩，昭昭交给你。你切不可负她。”
他看着季珩，目光郑重。
“若有一天你不再爱她，你与她解了道侣，把她送回来就好。莫要欺负她，不然我老头子拼了命也要为昭昭讨回公道。”
虞昭昭鼻子一酸。
“爹爹你放心吧！季珩会对我很好的！”
话音未落——
轰隆。
窗外响起一阵雷声，来得突然，又沉又闷。
虞昭昭下意识看向窗外。
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乌云密布，云层很厚，压得很低，云缝里有电光在闪，像一条条银蛇在云海里翻腾。
季珩向前迈了一步。
他竖起三根手指，对天起誓。
“虞大人放心，我季珩以命起誓，倘若辜负虞昭昭，死不复生。”
话音落下，一道雷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劈在季珩脚边。
青石板被劈出一道细纹，焦糊味弥漫开来。
苍天收下了他的誓言。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映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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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颤了颤，苏锦书摇扇的手停了，沈念初分明没想到季珩会发此毒誓，孟安时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动容。
连虞固都愣住了。
以命起誓，引雷劫为证，季珩这是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斩断了。
虞固终于点了点头。
姻缘石前，山风猎猎。
那块两人多高的青灰色巨石伫立在山顶，石身上的流光更盛。
季珩手中幻化出两把短剑。
剑身轻薄，泛着幽蓝的寒光，他递了一把给虞昭昭，自己留了一把。
“我们二人共同刻上自己的名字，”他说，“然后我说一句，你和我念一句。”
虞昭昭点点头。
剑尖触上石面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吃力。
剑刃像划过水面，轻轻一送，便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她一笔一划地刻下自己的名字，“虞昭昭”三个字挨着季珩刚刻下的“季珩”，歪歪扭扭的，和他工整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姻缘石上的光彩更盛了，从石心深处透出温润的光，将两个人的名字映得清清楚楚。
季珩看着她。
“今我季珩在此立誓，与虞昭昭结为道侣，生死相依，决不负卿。”
“今我虞昭昭在此立誓，与季珩结为道侣，生死相依，决不负卿。”
风吹过山顶，将她的发丝吹到他的肩上，和他的头发缠在一起。
季珩垂下眼，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对着虞昭昭小声说了句。
“接下来这句你不用跟着我念。”
虞昭昭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过身，面对着姻缘石，声音比刚才更低，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季珩，若是负了虞昭昭，生死不复，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金光从姻缘石中射出，直直打入季珩体内。
虞昭昭甚至能感觉到那道金光从他身上穿过，从她的心口经过，然后收束凝实，将两个人的命运像麻绳一样拧在了一起。
姻缘石上的光彩达到最盛，然后缓缓收敛，恢复成温润的微光。
石面上，季珩和虞昭昭六个字紧密地挨在一起。
天地间一阵震撼。
又成一对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