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咎还是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虞昭昭从来不知道眼泪落在地上是有声音的。

    她慌了,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她不会哄人啊!她这辈子哄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哄过老爹,哄过沈念初,哄过肥啾。

    但老爹是吃软不吃硬,沈念初是给点好吃的就眉开眼笑,肥啾更简单,摸两下头就呼噜呼噜。

    她从来没哄过一个站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说只是掉眼泪的男人。

    “季无咎你——”

    “昭昭。”

    季无咎打断了她。

    他抬起头,一步一步走向虞昭昭,离她更近了一些。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和季珩的一模一样。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近到她可以看到他眼角的泪痣。

    位置和季珩的一模一样。

    虞昭昭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想要开口询问,但又觉得是不是太过于冒昧。

    仅仅凭一颗泪痣就要给季无咎判死刑吗?万一是巧合呢?万一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两个长着同样泪痣的人呢?万一——

    “昭昭。”

    季无咎又开口了。

    “我不想骗你了。”

    虞昭昭站在原地,看着他伸出手,看着他的手指覆上自己的狐狸面具,看着他的指节微微用力面具被摘了下来。

    面具下,是虞昭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是季珩。

    那一瞬间,虞昭昭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孪生兄弟?易容术?幻术?有人假扮?

    可季无咎接下来说的话,如同雷劈一般砸了下来。

    “昭昭,我就是季珩。”

    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红通通的像只兔子。

    “真正的季珩,长这样。”

    虞昭昭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她想起之前的种种,这些她早该发现的漏洞,此刻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块接一块地坍塌。

    “既然你是季珩,”她听到自己在问,声音有些涩,“为什么要让我远离你?”

    季珩努力地回想着什么,然后他的表情变得痛苦,抬起手锤了两下头,动作很重。

    虞昭昭没来得及去拦住他。

    “我忘记了。昭昭,对不起。”他看着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没有骗你。”

    虞昭昭看着面前的季珩,只觉得他变得好奇怪。

    此刻,肥啾的声音在虞昭昭的脑海中浮现。

    “昭昭,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

    “嗯。”

    “我感觉像创伤应激障碍。”肥啾顿了顿,“应该是被你的死刺激到了。”

    虞昭昭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从棺材里醒来时,季珩站在人群最后面,表情是所有里最奇怪的。

    虞昭昭看着季珩。他站在那里,面具被摘下来拿在手里,脸上的泪还没干。

    他见她好久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语气变得焦急起来。

    “昭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的。”

    虞昭昭伸出手捧起季珩的脸。

    掌心下是他的泪痕,眼泪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她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一下,又一下。

    “季珩,不要哭。”

    季珩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昭昭,原谅我。”他呜咽出声。

    虞昭昭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了。她将季珩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然后抱住了他。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

    “别哭。”她轻声说。

    季珩明显被这动作安抚到了。

    他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肩膀不再那么紧绷,整个人像一块被泡软的硬石头,一点一点地卸下了所有的力气。

    他伸出有力的手臂,环抱住了虞昭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温热的,带着湿润的潮气。

    虞昭昭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皮肤上轻轻扫过,痒痒的,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对不起。”

    他又说了句对不起。声音闷闷的,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低哑。

    虞昭昭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轻不重,像在顺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犬。

    一下,两下,三下。

    “季珩,我原谅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实实在在。

    “以后你胆敢负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心口那块被她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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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疤,在她决定伸手抱住他的那一刻,就已经自己揭开了。

    下面是新长出来的肉,嫩红的。

    季珩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良久。

    “好。”

    季珩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实则是被虞昭昭以不合适为由推出房门的。

    她推他的时候理直气壮.

    “夜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听。”

    季珩看着她的手撑在自己胸口,用力往外推,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两句,但他将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顺从地被她推出了房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然后走远了。

    虞昭昭靠着门板,听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走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肥啾从神识空间里喊出来。

    肥啾扑棱着翅膀落在桌上,小爪子踩在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肥啾,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肥啾认真思索了片刻。

    小脑袋歪过来歪过去,黑豆眼里闪烁着努力思考的光芒。

    虞昭昭知道这只鸟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像他这种情况,”肥啾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一直陪着他,让他知道你不会离开。”

    虞昭昭点点头。

    这倒不难,她本来也没打算离开。

    至少在任务完成之前不会。

    但她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肥啾。

    “他现在喜欢我到这种程度,难道我还不可以离开吗?”

    肥啾完全没想到虞昭昭会问出这个问题。

    它的小翅膀僵在半空中,然后它摇了摇头。

    “离开的窗口并没有打开。”肥啾的声音小了一些,“那说明好感度还是不够的,昭昭,你要继续努力。”

    虞昭昭沉默。虞昭昭不想说话。虞昭昭表示心累。

    她刚从虚无里走出来,现在又走进了另一片虚无。

    肥啾看出虞昭昭很不顺心,于是开口安慰到。

    “放心吧昭昭,估计你很快就可以回家啦!”

    虞昭昭无奈地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她躺回床上。

    肥啾在她枕边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小翅膀收着,小眼睛半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她心里盘算了片刻,然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