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见气氛不对，立马一脸赔笑地站起来。
脚趾在鞋里疯狂抠地，脸上的笑容却稳得像糊了一层水泥。
该死，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苏锦书看季珩的眼神像看杀父仇人似的？
她没时间细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季珩身旁，一把将那人从椅子上薅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像菜市场大妈拎白菜。
“师兄师姐。”她冲剩下的人露出一个笑。
“我找季珩有点事情，那我们两个先出去啦！”
说完，她拽着季珩的袖子就往外走。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虞昭昭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带他去哪。
说有点事情是借口，找地方聊也是借口，她其实就是想把季珩从那个屋子里捞出来。
她想了想，拽着人往街上走。
或许是因为快到花灯节的缘故，街上的人比平日多了不少。
小摊小贩在路边支起棚子，卖花灯的、卖糖人的、卖各色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红红的灯笼挂在屋檐下，把整条街染成暖融融的色调。
虞昭昭就这样带着季珩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两人并肩，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但脚步声意外地合拍。
走着走着，虞昭昭觉得太安静了，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个话题。
“那个，季珩。”
“嗯？”
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
虞昭昭侧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神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今天绑头发的发带是红色的，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那抹红让她恍惚了一瞬。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和谁的耳穗颜色有点像。
她没来得及细想，目光又落在他的睫毛上。
很长，垂眼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其实她一直都觉得季珩的眼睛格外好看，只是平时不敢多看。
“没事。”
她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晚上街上带着凉意，虞昭昭出来得急，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春衫。
一阵风吹过来，她哆嗦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那个热源靠了靠。
季珩没说什么，也没看她。
但她感觉到，他也往她这边靠了靠。
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像两块磁铁，靠近了会弹开，弹开了又想靠近。
走了一段路，前方一棵大槐树下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虞昭昭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踮起脚尖往那边探了探。
“诶，好多人！季珩我们两个去看看！”
她拉着他就往人群里钻。
季珩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已经被她拽到了树前。
树下摆了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签筒，旁边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披着洗得发白的袈裟，面容慈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二位施主，可是要求签？”
虞昭昭和季珩对视一眼。
“要钱吗？”
虞昭昭认真地开口。
老和尚的嘴角似乎抽了抽，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不用钱。”
虞昭昭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一瞬间的抽搐，爽快地拿起签筒。
“那来一签。”
她摇了摇，一根竹签掉了出来。
弯腰捡起，上面写着一行字。
“魂作春风渡世间。”
虞昭昭念出声，又念了一遍，还是一头雾水。
她抬头看向老和尚，眼神里写满了“这啥意思”。
老和尚笑了笑，摇了摇头。
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行吧，你们这些高人都喜欢这套。
虞昭昭把签放下，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季珩，你也来一签呗？”
季珩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拿起签筒，随意地摇了摇。
一根签掉了出来。
虞昭昭眼疾手快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
空白。
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愣，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老和尚的神色在一瞬间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虞昭昭压根没去看老和尚的神色，此刻她正举着那根空白竹签对着灯笼光看，试图找出什么。
“走吧。”
季珩伸手，从她手里抽走那根签，随手放回桌上，然后按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往前带。
“诶——我还没看完呢——”
“没什么好看的。”
一路无言。
走出了那条热闹的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两边的墙头探出几枝不知名的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季珩忽然停下了脚步。
虞昭昭也跟着停下，抬头看他。
“虞昭昭。”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虞昭昭几乎没有犹豫。
“很好的人。”
季珩怔了怔，随即嗤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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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
那笑声里没有欢喜，只有自嘲，像是听到了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倘若我不是什么好人呢？”
虞昭昭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双桃花眼里有光在晃动。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虞昭昭佯装认真地摸了摸下巴，然后眉眼弯弯地看向他的眸，伸出手，轻轻地点了点他的唇。
他的唇有点凉，但是软的。
少年低垂着眸看着她。
没有闪躲，就那样任由她的手指停留在那里。
那双桃花眼里，是化不开的情愫。
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却被主人死死地按在眼底，不许它们越界一步。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替她将耳旁的碎发别起来。
抬起了一点，又缓缓收回。
那一点点犹豫，被虞昭昭看在眼里。
虞昭昭笑了笑，接着手指上移，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
掌心下是微凉的皮肤，是他因为她的触碰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季珩。”
“嗯。”
“你怎么样都没关系。”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
虞昭昭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她没有想太久。
“我喜欢你。”
季珩怔在原地。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根系缠绕了太久的树。
远处隐约传来街上热闹的人声，像隔了一层薄纱。
他的手指终于抬起来，轻轻别过她耳边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夜风的凉意。
“昭昭。”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虞昭昭点头：“知道。”
“再说一遍。”
虞昭昭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嘴角那道克制不住的上扬弧度，忽然觉得这个人一点都不冷了。
“我喜欢你。”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清晰地传入季珩的耳朵里。
季珩拉过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他掌心是热的。
“走吧。”季珩说。
“去哪？”
“回去。”
“回去干嘛？”
季珩没回答。
他只是拉着她，往前走去。
月光下，少年的背脊挺得笔直。
耳根却红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