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那一刻,虞昭昭屏住了呼吸。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只虾米,大气不敢出。
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大得像擂鼓,她甚至怀疑那个东西也听到了。
一股腥臭味从头顶上方压下来。
像是死老鼠泡在臭水沟里泡了三天三夜捞出来的味道,浓烈得让人想把鼻子摘下来扔出去。
然后湿哒哒黏糊糊的不知名液体,滴在了她脸颊上。
凉的。滑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虞昭昭的脑子一下炸了。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脸上又是一阵刺痛。
有什么东西扎进了她脸颊的皮肤里,又细又尖,往里钻。
虞昭昭再也受不了了。
她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掀飞,光着脚踩在地上,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我草敢碰我脸!!你也算是完了!!!”
面前那张“季珩”的脸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往下淌,五官歪斜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脸。
是苏绣。
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腐肉。眼眶黑洞洞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原来没睡啊。”
她开口,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
“那正好——”
她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的绣品要绣完了。”
她抬起手,指尖捻着几根泛着寒光的针,针鼻里穿着不知是什么材质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红。
“你来成为我的新作品吧。”
虞昭昭看着那几根针,又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那个还在渗血的小孔,头皮一阵发麻。
她嗤笑一声,召出桃霜剑。
剑身嗡鸣,桃花虚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次第绽放,将满屋的阴森照出一片暖色。
“巧了。”虞昭昭握紧剑柄,“我早就看出你不对劲了。”
话音未落,她提剑便劈。
练了那么久的剑,别的不敢说,劈这个动作她已经练到了肌肉记忆的地步。
闭着眼都能劈,做梦都在劈。
绣娘侧身躲过,动作比她预想的灵活。
但她没完全躲开。
桃霜剑的剑锋擦过她的手臂,剑身上那层桃花虚影像是活物一般,“舔”上了她的皮肤。
嗤——
像是热油溅进了水里。绣娘的手臂上冒出一股青烟,皮肉翻卷,露出底下黑红色的腐肉。
桃花的香气和焦臭味混在一起,味道难闻极了。
“这是何物?!”
绣娘猛地后退几步,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正在扩大的伤口,黑洞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恐惧。
“不对——”她抬起头,死死盯着虞昭昭手里的剑,“这剑——!!!”
话没说完。
她的话语和动作同时卡住了,然后像一滩烂泥,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胸口多了一个窟窿。
黑气从那个窟窿里汩汩往外冒。
虞昭昭抬头,看见了站在绣娘身后的人。
季珩一手提着剑,一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脸上溅了几滴血,他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擦去,动作像在拂去一点灰尘。
一身白色寝衣也沾染上了些许血迹。
“季珩?!”虞昭昭眼睛睁大了。
“你怎么来了!”
季珩收剑入鞘,抬眼看她,语气淡淡的。
“动静太大,整栋楼都听见了。”
虞昭昭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没那么大声吧”,但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掀翻的被子,还有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分身,默默闭上了嘴。
“这妖物分身倒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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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
季珩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
“啊?”
虞昭昭愣了愣,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她在每个人的房间里都留了分身?”
季珩点头。
“她想把我们都变成作品。”
虞昭昭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沈念初、江映雪、孟安时、苏锦书。
“那她的真身在哪里?”她急切地问。
季珩皱着眉,摇了摇头:“没找到。”
地上的分身还没有完全死透。
胸口那个窟窿里黑气越冒越浓,她发出“赫赫”的诡异笑声,像破风箱漏气,又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滚。
“季珩……”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苏绣了,也不像任何人类的声音,像是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忘了……你身上的味道……和我一样……”
虞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
季珩面无表情,又补了一剑。
动作干脆利落。
分身的笑声戛然而止。
虞昭昭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身上有什么味道?
她想问,但没问出口。
“走吧。”季珩已经转身,背对着她。
“去找师姐他们。”
虞昭昭弯腰穿好鞋,抱起还在装死的肥啾塞进袖子里,快步跟上。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了。
季珩也停住了。
他没回头,但脚步停得很干脆,像是一直在等她开口。
“虞昭昭。”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不要听她的话。”
停顿了一下。
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