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坐在饭桌前,整个人明显心不在焉。
筷子夹着空气往嘴里送了三次,每一次都嚼得还挺认真。
沈念初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
“昭昭,你在吃啥?”
虞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筷子。
空空如也。
“……练牙口。”
沈念初:“?”
江映雪像是看出了什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腿,语气温柔。
“昭昭,现在不要想其他的事情了,先好好吃饭吧。”
虞昭昭低头看了眼碗里那个油汪汪的鸡腿,心里暖了一下,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冲江映雪笑。
“我知道啦师姐!”
知道是知道了,但脑子它不听使唤。
她一边嚼鸡腿一边继续想苏绣。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虞昭昭下意识转头,发现季珩正看着她。
那双眼里没什么表情,但问出来的话却让她措手不及。
“虞昭昭,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虞昭昭被饭噎了一下。
鸡腿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她猛锤了两下胸口,灌了一大口汤才顺下去。
“咳咳咳季珩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季珩看着她咳得眼眶泛红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偏过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桌上一放。
是一个香囊。月白色的缎面,绣着几片竹叶,针脚算不上多精致,但配色看着很舒服。
“怕你拖后腿。”
季珩顿了顿,视线落在香囊上,又很快移开。
“这里面是一些符纸。”
空气安静了一瞬。
虞昭昭盯着那个香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某个卡了很久的齿轮终于转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不用?你什么意思?你绣的?买的?抢的?
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发现季珩已经站起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虞昭昭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又看了看桌上那个香囊。
沈念初凑过来,压低声音:“他送你东西诶。”
“嗯。”
“亲手做的诶。”
“……你怎么知道是亲手?”
沈念初指了指香囊上某处针脚:“你看这收针,歪的。街上的绣娘不会这么绣。”
虞昭昭仔细一看,还真是歪的。
但一旦看出来了,就越看越歪,越看越想笑。
她捏着那个香囊,指腹摩挲着那处歪掉的针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吃完饭后,虞昭昭和沈念初一起收拾碗筷。
沈念初负责洗,她负责擦,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念初,你是洗碗还是给我洗澡?”
“哎呀手滑手滑!”
洗完碗筷回到房间,关上门,虞昭昭把那个香囊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储物空间。
肥啾从一旁飞过来,落在枕头上,歪头看她。
“宿主你在找什么?”
虞昭昭没抬头,在空间里翻翻找找。
“好久没打扮自己了,我打算明天穿好看点。”
肥啾沉默了两秒。
这只鸟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它眨了眨黑豆眼,一针见血。
“你是不是喜欢上季珩了。”
啪嗒。
虞昭昭刚拿起来的一件漂亮衣裙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面不改色。
“你瞎说什么呢!”
“宿主你脸红了哦~”
“那是刚才洗碗热水蒸的!”
“你擦的是碗,又不是脸。”
虞昭昭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沉默地把那件衣裙叠好,又挑了几件配饰一样一样仔细摆好。
肥啾没催她,就安静地蹲在枕头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虞昭昭才开口。
“不知道。我对季珩的感觉很奇怪。”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看到他心里会跳,看不到又会想。想靠近,靠近了又想跑。”
她皱起眉,把脸埋进叠好的衣服里,闷闷地说。
“我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不知道这是什么。”
肥啾看着自家宿主这副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小傻瓜,这就是喜欢啊。
但它没说。因为有些事,得自己想明白才行。别人说的,永远是别人的。
虞昭昭把脸从衣服里抬起来,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一颗小石子敲在窗棂上,声音很轻。
虞昭昭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底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玄红色的衣袍融在夜色里,衬得那张狐狸面具格外醒目。
耳畔那抹红穗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是季无咎。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银发在月光下泛出丝丝柔光。
肥啾识趣地躲进了神识空间。
下一秒,季无咎的身影已经从窗外瞬移到了房间里。
动作太快了,虞昭昭只感觉一阵风掠过,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两人面对面站着,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虞昭昭打量着这个好久没出现的人,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些生疏。
她没开口,他也没开口。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最后还是季无咎先打破了沉默。
“好久不见,小废柴。”
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带着点夜风的凉意,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笑。
虞昭昭心里那点生疏感消散了一些,也笑了笑。
“好久不见。”
她指了指桌边的椅子,示意他坐。
季无咎没客气,一撩衣摆坐下了,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虞昭昭也坐下来,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他那张狐狸面具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感觉到你有烦心事。”
虞昭昭愣了一下。
她想说“你怎么知道”,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这人向来如此,每次她出状况,他都会出现。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是啊。”
“说。”
“我发现我对季珩的感情很奇怪。”
她说完,偷偷抬眼看了季无咎一眼。
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
放在桌上的那双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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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季无咎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哪里奇怪?”
虞昭昭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说不上来。”
她是真的说不上来。
她对季珩的感觉,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糟糟的,找不到头。
说是喜欢吧,她不确定喜欢应该是什么感觉。
说不是吧,她又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看他?为什么他跟别人多说两句话,她心里就不太舒服?为什么他送她一个香囊,她能盯着看好久?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一个都没有。
季无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小废柴,看清自己的内心,不要逃避。”
虞昭昭抬起头看他。
“绣娘一事,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话锋转得太快,虞昭昭感觉自己都快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
刚才不是还在说感情问题吗?怎么突然跳到绣娘身上了?
但季无咎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丹药,轻轻放在桌上。
丹药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珠光。
“此丹药可助你修为大涨,以备不时之需。”
他顿了顿,站起身,垂眼看着趴在桌上的虞昭昭。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银色的发丝上,也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照顾好自己,小废柴。”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像雾气一样消散在夜色里,只留下桌上那枚丹药,和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
虞昭昭看着那枚丹药,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来,犹豫了零点几秒,一仰头,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像一口温热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蔓延到四肢百骸。
没有想象中灵力乱窜的刺痛,只有一股暖流,从心口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虞昭昭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流转。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更充沛了。
“好东西啊。”
她小声感叹。
正准备试试还能做什么。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虞昭昭,你睡了吗?”
是季珩的声音。
虞昭昭心里一紧,下意识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门闩。
就在指尖触到门闩的瞬间,一幅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门外的“季珩”面目扭曲,五官像是被揉皱的纸重新展开,露出底下另一张脸。
是苏绣。
她面目狰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正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虞昭昭猛地缩回手,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那个是什么?幻觉?预知?
虞昭昭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身体蜷缩起来,假装已经睡着了。
门外的“季珩”又敲了两下。
“虞昭昭?”
说话调调都和季珩一样。
如果不是刚才那个画面,她绝对不会怀疑,会开门。
她没有回答。
门外安静了一瞬。
接着。
咔哒。
门闩从外面拨开了。
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