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伴随着沈念初穿透力极强的嗓门。
“昭昭!起床了!出事了!”
虞昭昭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昭昭!!!”
石头裂了。
她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摸索,试图抓到什么能砸出去的东西。
最后摸到了肥啾。
肥啾:“???宿主你清醒一点我是你队友不是暗器!!!”
虞昭昭松开手,认命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睁开。
“什么事。”
“城西有人求助!”
沈念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兴奋得不像在说正事。
“听说是特别离奇的案子,一个绣娘她老公得了身上长花纹的病。”
虞昭昭半睁着眼,面无表情地消化了这个信息三秒钟。
“身上长花纹?”
“对,师姐说让我们一起去看看。”
虞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寝衣,又看了看窗外还没完全亮透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OK啊,也是起床上班了好吧。
一刻钟后,虞昭昭顶着一头勉强梳顺的长发,出现在客栈大堂。
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季珩坐在最远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白粥,没动。
虞昭昭习惯性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自从秘境出来后,她总是不自觉地想看他。
但又觉得不自觉地想看他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对劲,于是每次看了之后都会在心里骂自己一句“你有病吧”。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人都齐了。”
江映雪放下信纸,目光扫过众人。
“城西有个绣娘,昨夜托人送来这封信。说她丈夫病了,每日沉睡不醒,身上还会不断浮现出新的绣纹。”
“绣纹?”苏锦书问到。
“什么样的绣纹?”
“信上说像是活物一般在皮肤上游走。”
江映雪顿了顿。
“她试过各种办法,请过大夫,找过术士,都无济于事。她听说我们是逍遥宗的弟子,便托人辗转送来了这封信。”
虞昭昭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所以她丈夫身上长花纹?”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虞昭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人的皮肤上,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穿针走线,她后背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嘶……”她搓了搓胳膊。
“这也太瘆人了。”
沈念初却一脸兴奋。
“感觉很有意思呢!”
虞昭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这姐们的脑回路永远这么清奇。
江映雪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事不宜迟,我们今日便去城西看看吧。”
众人点头,各自起身准备。
虞昭昭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还坐在原位的季珩。
“你不去?”
季珩抬眼看她。
“谁说我不去。”
“那你坐那儿不动?”
“在等你。”
虞昭昭愣了一下。
季珩已经站起身,从她身边走过,语气淡淡的。
“走吧。”
肥啾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小声说。
“宿主,你脸红了。”
“闭嘴。”
“真的红了。”
“我说闭嘴。”
“……哦。”
……
城西。
绣娘的家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尽头,是一栋不大的二层小楼,门口种着一棵树,枝繁叶茂,满树浓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虞昭昭站在门口,打量着这栋小楼。
江映雪上前敲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眉眼温柔,穿一件素白的衣裙。
她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几位是逍遥宗的仙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映雪点头。
“在下江映雪,这些都是我的同门。收到你的信,便赶来了。”
绣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哽咽。
“谢谢你们愿意来。快请进。”
虞昭昭走在最后,经过绣娘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大略看了一眼绣娘的侧脸。
美得不像是真人。
像画里的。
虞昭昭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便摇了摇头,跟着上了楼。
二楼卧房。
床上躺着一个人。
虞昭昭第一眼看过去,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人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绣纹。
丝线泛着细腻的光泽,针脚细密均匀,每一处收针都恰到好处。
虞昭昭的胃翻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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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一直在增加吗?”
绣娘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手腕上一小片。我以为是胎记,没在意。后来慢慢蔓延到手臂、胸口、脖颈……到现在,全身都是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怕他哪一天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江映雪上前,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探入那人体内探查。片刻后,她收回手,眉头紧锁。
“他体内没有妖气。”
苏锦书问。
“那是何故?”
江映雪摇头:“不知。我用灵力探查了,他的一切正常。”
“只是身上多了些花纹。”沈念初补充道。
江映雪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虞昭昭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满身的绣纹。
“执念。”
所有人看向她。
虞昭昭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我就是觉得,这些花纹不像是长出来的。像是有人一针一针绣上去的。”
她顿了顿,看向绣娘。
“你丈夫以前是做什么的?”
绣娘擦了擦眼泪,轻声说。
“他是个木匠。会雕花,会做家具。我们成亲那年,他亲手为我雕了一对鸳鸯,至今还摆在我的妆奁上。”
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虞昭昭移开视线,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透气。
肥啾从袖子里飞出来,蹲在她肩上。
“宿主,你怎么了?”
虞昭昭摇头:“没怎么。”
“你骗人。”肥啾用小翅膀戳了戳她的脸,“你眉毛都皱成一团了。”
她揉了揉,把那团褶皱揉开,叹了口气。
“就是觉得这个绣娘不太对。”
“怎么不对?”
虞昭昭想了想,努力组织语言。
“就是不像看一个生病的人。像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肥啾歪头:“那不是很正常吗?那是她丈夫啊。”
“正常吗?”
虞昭昭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正常人的怕,是怕对方死掉。她的怕,我怎么觉得是怕对方醒过来呢?”
肥啾愣住了,小豆眼瞪得溜圆。
“宿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虞昭昭眨眨眼。
“大概是最近被虐多了?脑子开窍了?”
肥啾:“……”
这个理由,好像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