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仙君最近不仅不对劲,而且不对劲得越来越离谱。
以前是练剑吃饭睡觉三件套循环播放。
现在会在吃饭时冷不丁来一句“今日可曾想我”,问完自己先愣住,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扒饭,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以前她穿什么他都不管,顶多在她把腰带系成死结时帮忙解开。
现在她每次换衣服,他都要抬眼扫一遍,然后皱眉说“太薄”“太短”“太艳”,最后从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一堆毛茸茸的披风狐裘,把她裹成球才满意。
但是最离谱的一点就是。
他开始打听谢云舟了。
“那个天枢宗的。”
某天练剑间隙,他忽然开口。
“他给你传音了?”
虞昭昭正在喝水,差点呛死。
“没、没有啊……”
“那他给你送东西了?”
“也没有……”
凌霜仙君沉默了一瞬,又问。
“那他……可有再约你去赏花节?”
虞昭昭眨眨眼。
“仙君,你不是替我拒了吗?”
凌霜仙君“嗯”了一声,垂眸继续翻书,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
“随口问问。”
虞昭昭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攥着书页微微泛白的指尖,再看着他眼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余光。
她憋着笑,凑近了些。
“仙君,你是不是还在吃醋?”
凌霜仙君翻书的动作一顿。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凌霜仙君猛地抬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呼吸微微一滞。
虞昭昭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趁他愣神的功夫,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仙君,你脸红了。”
凌霜仙君:“…………”
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用力捏了捏,声音咬牙切齿。
“虞、昭、昭。”
“在呢在呢!”
虞昭昭笑嘻嘻的,一点不怕。
“仙君有何吩咐?”
凌霜仙君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说的话很多,想问的问题也很多。
可最后,他只是松开手,别开视线,声音低低的。
“……无事。”
……
沈念初已经笑趴在桌上。
“我的天!季珩这个别扭精!吃醋就吃醋,非要装没事!结果呢?耳朵红得像猴屁股!”
孟安时低低笑了两声。
“念初……注意措辞。”
“我措辞很准确!”
沈念初理直气壮。
“你看他那个样子,明明恨不得把昭昭拴在裤腰带上,非要装高冷——结果呢?昭昭一戳他就破功!这不是别扭精是什么!”
江映雪看着水镜中两人相处的画面,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情丝进度多少了?”
孟安时看了一眼:“28%。”
“涨得不算快,但挺稳当。”
苏锦书轻笑。
“秘境会根据人物真实情感调整剧情,进度越到后期,越难推进。28%这个数值……意味着季师弟对昭昭师妹的情感,已经快要冲破记忆封印了。”
沈念初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季珩很快就……”
“未必。”
江映雪打断她,神色凝重。
“秘境规则特殊。越靠近真相,考验越严苛。季师弟在秘境中越是动情,外界真实的他,就越可能……”
她顿了顿,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秘境里越是圆满,现实中就越可能失去。
沈念初的笑凝固在脸上。
她看着水镜中正对着虞昭昭笑的季珩,声音低下来:“那……他们还能……”
没人回答。
……
第二天,天枢宗的请帖又来了。
这次不是谢云舟亲自来,而是一只巴掌大的灵蝶,扑闪着翅膀落在虞昭昭窗前,翅膀上写着几行字。
昭昭师妹亲启:
三日后天枢宗赏花节,满山灵花盛开,备有蜜饯灵果、桂花新酿。
若师妹得闲,谢某恭候大驾。
——谢云舟。
虞昭昭看完,下意识看向凌霜仙君。
凌霜仙君正在看书,头都没抬。
“想去?”
虞昭昭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想去。
而且蜜饯灵果,桂花新酿,听起来就很好吃。
可是……
她看了看凌霜仙君冷硬的侧脸,小声说。
“仙君要是不让去,我就不去。”
凌霜仙君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我陪你去。”
虞昭昭一愣:“啊?”
凌霜仙君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冷淡,但说的话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赏花节,两个人去,才有意思。”
……
三天后,天枢宗,赏花节。
虞昭昭第一次见到什么叫满山灵花盛开。
真的就是满山。
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各种颜色的灵花铺满了整座山,风一吹,花瓣漫天飞舞。
她站在山脚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
凌霜仙君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片花海。
虞昭昭扯了扯他的袖子。
“仙君,你不觉得好看吗?”
凌霜仙君沉默了一瞬,低头看她:“好看。”
虞昭昭正准备点头,就听他补充道:
“但你更好看。”
虞昭昭:“…………”
她脸上腾地烧起来。
这仙君,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见,快步往前走。
凌霜仙君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上。
……
赏花节果然热闹。
天枢宗弟子们穿着统一的白底青纹制服,在山间穿梭待客。
来自各宗的修士们三五成群,赏花品茶,谈天论道。
虞昭昭刚一上山,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昭昭师妹!”
谢云舟一袭青衣,笑容温润如玉,快步迎了上来。
他看向虞昭昭,眼睛亮晶晶的。
“师妹果然来了!谢某甚是欢喜!”
虞昭昭礼貌地笑了笑。
“少宗主客气了。”
谢云舟又看向她身后的凌霜仙君,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凌霜仙君也来了?晚辈有失远迎。”
凌霜仙君“嗯”了一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谢云舟干笑两声,识趣地转移话题。
“师妹,那边有蜜饯灵果和桂花新酿,要不要去尝尝?”
虞昭昭眼睛一亮:“好啊!”
她正要跟着谢云舟走,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回头一看,凌霜仙君正低头盯着她,眼神幽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我陪你。”他说。
谢云舟的笑容又僵了僵。
虞昭昭眨眨眼,小声说。
“仙君,就尝尝点心,很快的……”
“我陪你。”
凌霜仙君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虞昭昭:“……”
好吧。
于是,赏花节出现了这样一幕。
虞昭昭在前面走,凌霜仙君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虞昭昭停下尝点心,凌霜仙君站在旁边盯着。
虞昭昭和谢云舟说话,凌霜仙君的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在谢云舟身上。
谢云舟被他盯得后背发凉,笑容越来越僵硬。
终于,他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对虞昭昭说。
“昭昭师妹,凌霜仙君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虞昭昭一愣:“误会什么?”
谢云舟看着她清澈无辜的眼睛,一时语塞。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问。
“师妹,你和凌霜仙君……是什么关系?”
虞昭昭认真想了想。
“犯人?不对,现在不是了。那是……弟子?也不对,他没正式收我。那是……”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诚实回答。
“我也不知道。”
谢云舟看着她,眼神复杂起来。
就在这时,凌霜仙君上前一步,将虞昭昭挡在身后。
他看向谢云舟,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少宗主,问完了?”
谢云舟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志在必得。
“凌霜仙君。”
他轻声说。
“既然您和昭昭师妹并无明确名分……”
“那晚辈,追求她,应该不算失礼吧?”
空气骤然凝固。
周围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十度。
凌霜仙君盯着谢云舟,目光冷得能杀人。
谢云舟却毫不退缩,依旧笑得温润如玉,甚至还往虞昭昭那边看了一眼。
虞昭昭被两人之间的气氛吓得大气不敢出,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听见凌霜仙君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冷,一字一顿。
“谢、云、舟。”
“你再说一遍?”
谢云舟笑容不变,甚至还上前一步。
“凌霜仙君,晚辈只是——”
话没说完,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砰地一声,把他身后那棵开满灵花的树劈成了两半。
花瓣纷飞,落了谢云舟满头满脸。
凌霜仙君收回手,面无表情。
“再说一遍,下一剑,就不只是树了。”
谢云舟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虞昭昭,眼神复杂。
“昭昭师妹……你看到了?”
虞昭昭看着满地花瓣,又看了看凌霜仙君冷硬的侧脸,再看了看谢云舟狼狈的模样——
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谢云舟:“???”
虞昭昭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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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着他满头花瓣说。
“少宗主,你、你现在好像……一棵开花的树!”
谢云舟:“…………”
凌霜仙君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虞昭昭,冰冷的目光终于融化了一点。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转身就走。
谢云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良久,他叹了口气。
“凌霜仙君……”
“你这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
回霜华峰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虞昭昭被凌霜仙君拽着手腕,一路沉默地腾云驾雾。
她偷偷抬眼看他。
侧脸冷硬,下颌线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生气了。
而且是那种很生气很生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发作的生气。
虞昭昭想了想,反手握住他的手。
凌霜仙君身体微微一僵。
虞昭昭小声说:“仙君,你别生气了。”
凌霜仙君没说话。
虞昭昭继续说。
“那个谢云舟,我又不喜欢他。他来搭话,我只是礼貌回应而已。”
凌霜仙君依旧沉默。
虞昭昭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仙君,你到底在气什么?”
凌霜仙君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
“他说……我没有名分。”
虞昭昭一愣。
凌霜仙君看着她,目光幽深。
“他说的对。”
“我和你,确实没有名分。”
“我甚至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虞昭昭怔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冷面仙君,看着他眼底那一抹脆弱。
心脏某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
凌霜仙君注意到她的动作,眉头微蹙。
“怎么了?”
虞昭昭摇摇头,挤出一个笑。
“没事。”
她看着他,忽然问。
“仙君,你刚才说不知道我心里有没有你?”
凌霜仙君沉默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虞昭昭上前一步,仰头看他。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轻声说:“那我告诉你。”
“我心里,有你。”
凌霜仙君瞳孔微缩。
虞昭昭继续说。
“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只是……”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只是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凌霜仙君盯着她,喉结剧烈滚动。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指尖微凉,带着薄茧。
“叫喜欢。”
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虞昭昭,这叫喜欢。”
虞昭昭眨了眨眼。
喜欢?
她低头,看向自己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跳动。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轻声说。
“那……”
“仙君,你喜欢我吗?”
凌霜仙君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温柔的像羽毛拂过一般。
“喜欢。”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虞昭昭闭上眼睛。
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像一团火,从眉心烧进心里。
那个空荡荡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当晚,虞昭昭又做梦了。
梦里,那白衣女子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昭昭儿。”
她轻声说。
“你终于……感觉到了。”
虞昭昭皱眉:“感觉到什么?”
白衣女子笑了:“感觉到,什么是‘爱’。”
虞昭昭怔住。
爱?
白衣女子看着她困惑的表情,轻叹一声。
“别急。”
“等你想起来的那一天……”
“就能回去了。”
……
凌霜仙君站在窗前,看着外间熟睡的虞昭昭。
他心口那缕粉色丝线,此刻已经粗如小指,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那缕丝线。
它传来的温度,比任何时候都暖。
凌霜仙君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也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记忆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穿鹅黄裙子,头上首饰叮铃作响的少女。
炸毛的蓝色肥鸟。
染血的桃霜剑。
还有她抱着他哭喊的声音。
“我会救他!”
凌霜仙君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外间那张安静的睡颜,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虞昭昭,是你。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