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发现,凌霜仙君最近不对劲。
他开始半夜出现在她榻前。
借着月光看那本永远看不完的古籍,一看就看到天亮。
虞昭昭第一次发现时,差点从榻上滚下去。
“仙君?!”
她裹紧狐裘,瞪大眼睛。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干什么?”
凌霜仙君头也不抬:“看顾你。”
“……看顾我什么?”
“你做噩梦。”
他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做噩梦会踢被子。”
虞昭昭:“……”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借口。
……
这天,凌霄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天枢宗少宗主,名唤谢云舟。
生得温润如玉,一袭青衣飘飘,笑起来像春风拂面。
他来凌霄宗,是为了商议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事宜。
按理说,这事跟虞昭昭没关系。
但谢云舟一进霜华峰,看见正在练剑的虞昭昭,眼睛就亮了。
“这位师妹是……”
他笑着上前,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凌霜仙君新收的弟子吗?”
虞昭昭停下剑,老实回答。
“不是弟子,是犯人。”
谢云舟一愣。
虞昭昭补充。
“仙君说我冒充他道侣,关在思过崖审了几天,后来没审明白,就放我出来练剑了。”
谢云舟:“…………”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有趣,有趣!”
他笑得眉眼弯弯,看虞昭昭的眼神多了几分兴味。
“师妹怎么称呼?”
“虞昭昭。”
“昭昭师妹,”谢云舟自来熟地凑近了些,“你这经历倒是稀奇。不如跟谢某多讲讲?”
虞昭昭正准备开口——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她回头,看见凌霜仙君不知何时站在阁楼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竹简断成了两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目光落在谢云舟身上,冷得像淬了冰。
谢云舟被他盯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凌、凌霜仙君……”
“天枢宗少宗主。”
凌霜仙君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八度。
“来商议大比事宜,应在正殿候着。跑我霜华峰作甚?”
谢云舟干笑两声。
“晚辈……晚辈听闻霜华峰景致独特,特来拜访……”
“景致?”
凌霜仙君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练剑坪,冷笑。
“石头和冰,有什么好看的?”
谢云舟:“…………”
虞昭昭看看谢云舟,又看看凌霜仙君,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仙君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她走过去,扯了扯凌霜仙君的袖子。
“仙君,谢少宗主是客人,你态度好点。”
凌霜仙君低头看她扯袖子的手,眉头微蹙。
然后他抬头,看向谢云舟,声音更冷了。
“听见了吗?”
“她说,让你走。”
谢云舟:“???”
虞昭昭:“???”
我没说让他走啊!
谢云舟最终还是被“请”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虞昭昭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昭昭师妹,后会有期。”
他笑了笑。
“宗门大比,记得来看。”
凌霜仙君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谢云舟笑容僵了一瞬,识趣地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了,虞昭昭才扯了扯凌霜仙君的袖子。
“仙君,你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
凌霜仙君垂眼看她,没说话。
虞昭昭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松开手,小声嘟囔。
“我就是觉得,人家大老远跑来,你那么凶干嘛……”
“他看你的眼神。”
凌霜仙君忽然开口。
虞昭昭一愣:“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
凌霜仙君一字一顿。
“我不喜欢。”
虞昭昭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脑子里那个总是慢半拍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
仙君这是吃醋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面若寒霜的男人。
吃醋?
凌霜仙君?
会吃醋?
虞昭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试探着开口。
“仙君,你该不会……”
“不会。”凌霜仙君打断她,转身就走,“继续练剑。”
虞昭昭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忽然笑了。
当晚,听雪阁气氛微妙。
虞昭昭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眼睛却一直往窗边飘。
凌霜仙君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古籍,表情一如既往地冷。
可虞昭昭注意到他的书,拿反了。
她憋着笑,装作没看见,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
甜滋滋的,入口即化。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油纸包里拿起另一块桂花糕,走到窗边,递到他面前。
“仙君,尝尝这个。”
凌霜仙君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糕点。
虞昭昭笑容灿烂。
“今天的特别甜,我尝过了,很好吃。”
凌霜仙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俯身。
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虞昭昭愣住了。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是他嘴唇轻轻擦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举着的缺了一角的桂花糕,又抬头看了看他若无其事翻书的侧脸。
脸上突然烧了起来。
“你、你……”
她语无伦次。
“你自己没手吗!”
凌霜仙君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有。”
“那你怎么……”
“懒。”
虞昭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缺角的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嚼了嚼。
甜的。
甜得有点过分。
……
沈念初已经笑疯了。
“你们看到没!季珩绝了!明明就是想让她喂!”
江映雪也忍俊不禁。
“凌霜仙君这个角色,确实越来越像季师弟本尊了。”
苏锦书轻笑。
“秘境会根据人物的情感波动调整剧情。看来季师弟对昭昭师妹的在意,正在慢慢冲破封印的记忆。”
孟安时看着水镜,忽然开口。
“进度条。”
众人看去——
一夜之间,涨了10%。
沈念初眼睛亮了:“有戏!”
……
第二天,宗门大比筹备会议。
凌霜仙君破天荒地带上了虞昭昭。
会议在凌霄宗主殿举行,各大宗门代表齐聚,乌泱泱坐了几十号人。
虞昭昭被安排坐在凌霜仙君身侧,规规矩矩地低头喝茶。
可茶喝了三杯,会议内容一个字没听进去。
因为她发现——
谢云舟又在看她。
隔着大半个殿,谢云舟的目光像装了定位,时不时就飘过来,眼神温柔又专注。
虞昭昭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凌霜仙君身边靠了靠。
凌霜仙君正在听人汇报,察觉到她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正好对上谢云舟的目光。
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凌霜仙君收回视线,垂眸,一言不发。
可虞昭昭注意到。
他的手,不知何时,轻轻搭在了她椅背上。
谢云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默默收回了视线。
虞昭昭低头喝茶,耳根悄悄红了。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凌霜仙君起身,正准备带虞昭昭离开。
“凌霜仙君,请留步。”
谢云舟不知何时走到他们面前,笑容依旧温润如玉。
他看向虞昭昭,语气真诚。
“昭昭师妹,再过几日便是我天枢宗的‘赏花节’,不知师妹可有兴趣前来?”
虞昭昭一愣:“赏花节?”
“是。”谢云舟点头。
“届时满山灵花盛开,美不胜收。师妹若来,谢某亲自作陪。”
虞昭昭下意识看向凌霜仙君。
凌霜仙君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她想了想,婉拒道。
“多谢少宗主好意,但我还得练剑,恐怕……”
“无妨。”谢云舟笑得温柔。
“练剑何时都能练,赏花节一年一度。师妹若来,谢某便让人准备最好的灵茶糕点。”
虞昭昭有些为难。
说实话,她想去。
天天在霜华峰练剑,确实有点闷。
可是……
她又看了看凌霜仙君。
凌霜仙君依旧面无表情。
谢云舟见状,又添了一句。
“听闻师妹爱吃甜的,我天枢宗的蜜饯灵果,可是修真界一绝。”
虞昭昭眼睛亮了亮。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
“她不去。”
一道冷得能结冰的声音响起。
虞昭昭抬头,看见凌霜仙君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语气不容置疑。
“练剑重要。”
“还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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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
虞昭昭被他看得心虚,小声说。
“……练剑重要。”
凌霜仙君满意地收回视线,看向谢云舟:“听见了?”
谢云舟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凌霜仙君对弟子……还真是关心。”
“不是弟子。”凌霜仙君淡淡道。
谢云舟一愣:“什么?”
凌霜仙君没再理他,转身握住虞昭昭的手腕,拖着她往外走。
虞昭昭被他拽得踉跄,回头冲谢云舟挥了挥手:“少宗主,下次再——”
话没说完,被凌霜仙君一把拉进怀里,捂住了嘴。
谢云舟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敛去。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
回到霜华峰,凌霜仙君一言不发。
虞昭昭被他拽回阁楼,刚站稳,就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她被他看得发毛,小声问。
“仙君,你……生气了?”
凌霜仙君没说话。
虞昭昭挠了挠头,努力回忆自己今天哪里惹到他了。
不就是多看谢云舟两眼吗?
不就是想答应去赏花节吗?
至于气成这样?
她试探着开口。
“仙君,你是不是……不喜欢谢少宗主?”
凌霜仙君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不喜欢。”
“为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
虞昭昭愣了愣:“又是眼神?”
凌霜仙君沉默了一瞬,忽然问。
“你觉得……他好看吗?”
虞昭昭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诚实回答:“好看啊。”
凌霜仙君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虞昭昭赶紧补充:“但是没你好看!”
凌霜仙君脸色缓了一点,但依旧紧绷。
虞昭昭想了想,又说:“他笑起来温柔,但是没你……”
“没我什么?”
虞昭昭卡壳了。
没你什么?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你……特别。”
凌霜仙君盯着她,目光幽深。
良久,他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很轻,很温柔。
虞昭昭愣住了。
“以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不许夸别人好看。”
虞昭昭眨眨眼:“那夸你?”
“……可以。”
“不许对别人笑。”
“那对你笑?”
“……可以。”
“不许跟别人走太近。”
虞昭昭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仙君,你这是在管我?”
凌霜仙君收回手,别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随你怎么想。”
虞昭昭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她上前一步,仰头看他,声音轻快。
“那仙君,我以后……”
“只对你笑,只夸你好看,只跟你走。”
“行不行?”
凌霜仙君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半晌,他别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
当晚,虞昭昭又做梦了。
梦里,那白衣女子静静看着她,眉间朱砂红得灼眼。
“昭昭儿,”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叹息,“你快要想起他了。”
虞昭昭皱眉:“想起谁?”
白衣女子笑了:“想起你愿意用一切去换的人。”
“我愿意用一切去换?”
虞昭昭怔住,心口那处空洞,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白衣女子看着她,眼中满是悲悯:
“别怕。”
“等他真正出现在你面前时……”
“你会想起来的。”
……
凌霜仙君站在窗前,看着外间熟睡的虞昭昭。
月光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她眉头微蹙,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他下意识想走过去,却又停住。
因为他心口那缕粉色丝线——
正在发烫。
越来越烫。
烫得他无法忽视。
他低头,看着那缕丝线。
它比昨天粗了一点,颜色深了一点,从她心口延伸过来,轻轻绕在他指尖。
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
将他与她,牢牢系在一起。
凌霜仙君握紧那缕丝线,感受着它传来的属于她的温度。
良久,他低声说:
“虞昭昭……”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