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六人在小院的石桌边碰头,开始分派探查任务。

    江映雪铺开一张简略的皇宫布局图,指尖划过几个区域。

    “皇宫地界广阔,线索可能散落各处。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我负责东六宫附近,锦书去西六宫及御花园一带,念初和安时探查前朝宫殿区域,季珩……”

    她看向季珩。

    “你对气息敏感,可否重点查探地脉走向异常之处?尤其是传闻中可能有地下入口的地方。”

    季珩抱臂靠在廊柱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我呢那我呢?”

    虞昭昭积极举手。

    江映雪温和一笑。

    “昭昭师妹,你便在内廷与外朝之间的宫道杂役房等处看看,这些地方人员往来繁杂,或许能听到些不一样的传闻。切记,莫要擅闯后宫妃嫔居所,也避开陛下日常理政的乾清宫附近。”

    “明白!”

    虞昭昭拍胸脯保证。

    计划已定,五人先后出了院门,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去。

    等人都走光了,虞昭昭才站在院门口,对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重重宫墙傻眼了。

    老天爷啊,她,虞昭昭纯正路痴,手机导航依赖症晚期患者,来到这个连个指示牌都没有的古代皇宫,让她自己找线索?

    这不是要她命,这是要她反复去世啊!

    她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没事!大不了迷路了就问路。皇宫里别的不多,宫女太监总多吧?

    于是,在这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深宫里,虞昭昭开始了她的随缘探查法。

    她专挑看起来人少,路比较直的宫道走,偶尔遇到一两个行色匆匆的宫女或低头疾走的小太监,便堆起笑脸凑上去打听。

    “这位姐姐/公公,打扰一下,请问近日宫里可有什么不太寻常的动静?或者,有没有哪里感觉特别阴冷,不太对劲?”

    被问的人大多一脸惶恐,连连摇头摆手,要么说“奴才/奴婢不知”,要么就扯些夜里听见猫叫像小孩哭,哪口井的水突然变浑了之类听起来就很扯的民间怪谈。

    虞昭昭听了直摇头,这些信息跟赌妖坊根本对不上号,毫无参考价值。

    走着走着,不知拐过了几个弯,穿过了几道月洞门,周围的景物渐渐变得荒凉。

    她来到一处杂草丛生的废弃宫苑前。

    院门虚掩,里面黑黢黢的,即使在大白天,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寒意。

    虞昭昭只往里瞥了一眼,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胳膊上的汗毛就起来了。

    “嘶……这地方,风水肯定不好。”

    她搓了搓胳膊,果断转身,决定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皇宫的路径显然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又绕了不知道多久,眼前的景物越来越陌生,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了。

    虞昭昭彻底迷失在了这片红墙黄瓦的海洋里,站在一个三岔路口,看着三条长得一模一样的宫道,欲哭无泪。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该原地喊救命的时候,前方拐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转了出来。

    “季珩!”

    虞昭昭眼睛一亮,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小跑着冲了过去,脸上瞬间多云转晴。

    “好巧啊!你也在这边探查?”

    季珩停下脚步,目光在她因为瞎逛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按照江映雪的分配,她不该出现在这片相对偏僻的区域。

    “呃……这个嘛。”

    虞昭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都怪这皇宫太大了,跟个迷宫似的。我、我不小心迷路了。”

    季珩看着她那副有点窘迫的样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在窗外听到的那些话。

    他眸色沉了沉,喉结微动,最终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简短的“嗯。”

    听不出情绪。

    虞昭昭敏锐地察觉到季珩今天似乎比平时更省电,心情好像不太美丽。她立刻开启没话找话模式,试图活跃气氛。

    “那个,季珩,你这边发现什么了吗?有没有感觉到哪里妖气特别重?我跟你讲我刚才路过一个废弃的院子,感觉可阴森了……”

    “虞昭昭。”

    季珩忽然出声,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试探。

    “啊?在呢在呢!”

    虞昭昭立刻闭嘴,睁大眼睛看着他。

    季珩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远处巍峨的宫殿飞檐上,语气是一贯的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但说的话却让虞昭昭愣住了。

    “从明天开始,每天抽一个时辰。”

    “我教你画符。”

    “啊?”

    虞昭昭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画、画符?为什么突然……”

    季珩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温度,说的话更是直白得刺耳。

    “你太弱了。”

    “自保都成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

    “在这地方容易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敲在了虞昭昭心上。

    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脏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季珩……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季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嗤笑一声,脸上迅速恢复了那副惯有的带着嘲讽的冷漠。

    “担心你?少自作多情。”

    “我是怕你太废柴,拖累整个六六大顺的后腿,到时候大家都得给你陪葬。”

    他说得又快又硬,仿佛急于撇清什么。

    但虞昭昭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双故意避开她视线的眼睛,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嘴硬是吧?

    行,你帅你有理。

    “知道啦知道啦!”

    她扬起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我一定好好学,绝对不拖大家后腿!”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在这皇宫迷宫里走丢,虞昭昭非常自觉地跟在了季珩身后。

    于是,皇宫某条僻静的宫道上,出现了这样一幕。

    前面是身形挺拔步伐冷峻的少年,后面跟着个像小尾巴一样,时不时探头探脑问“季珩我们这是去哪儿呀”的身影。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

    回到小院时,虞昭昭感觉自己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酸胀得直打颤。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在皇宫里究竟随缘走了多远。

    她一屁股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对着嘴吨吨吨灌了好几大口凉茶,活像条差点渴死的鱼。

    晚膳时辰,皇帝派人送来了颇为丰盛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其他人也都陆续回来,见虞昭昭和季珩到了,便招呼着开饭。

    虞昭昭闻到饭菜香,肚子立刻咕噜噜叫起来。

    她也顾不上客气,拿起筷子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不忘含混不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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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夸赞。

    “唔……这个好吃!这个也香!皇宫的厨子果然有两把刷子!”

    江映雪在一旁温柔地递过汤碗。

    “慢些吃,昭昭师妹,没人跟你抢,不够还有。”

    虞昭昭连连点头,但干饭的速度丝毫未减。

    吃到一半,她眼疾手快,筷子一伸,精准地夹起盘子里最后一个看起来最大的鸡腿,啪一下放进了旁边季珩的碗里。

    季珩正慢条斯理地夹着一根青菜,碗里突然天降横腿,动作不由一顿。

    虞昭昭一脸我超懂事的表情,振振有词。

    “带我认路,还答应教我画符,劳苦功高,必须加个鸡腿补补!”

    季珩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把鸡腿夹回去,只是低头,继续吃他那根青菜。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江映雪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

    “诸位,今日探查,可有什么发现?”

    苏锦书摇了摇头。

    “西六宫与御花园一带,气息寻常,未觉明显异常,宫人也只说些无稽传闻。”

    沈念初和孟安时也道。

    “前朝宫殿区域戒备森严,我们未敢深入,在外围并未感知到特殊波动。”

    这时,一直沉默的季珩放下了筷子。

    “异动的源头,在养心殿正下方。”

    他抬起眼,目光冷静地扫过众人惊讶的脸。

    “地脉的紊乱和那股秽气,从养心殿地底深处延伸出来,一路连通到西北角的冷宫附近。那里,应该有一个入口。”

    “养心殿?!”

    江映雪眉头立刻拧紧了。

    “那是陛下日常起居理政之所,戒备何等森严,我们如何能深入查探?更别说在其地底……”

    虞昭昭一听养心殿三个字,脑子里立刻冒出裴延那些令人作呕的话。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要不……我去?”

    话音刚落,季珩几乎立刻否决。

    “不行。”

    虞昭昭被噎了一下,抬眼看他。

    季珩避开她的视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没什么表情地补充道。

    “就你现在这点三脚猫功夫,去了等于送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至少等你跟我学两日符箓,能画出张像样的护身符再说。”

    虞昭昭撇了撇嘴,虽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被这么直白地嫌弃废柴,还是有点郁闷。

    “……那好吧。”

    江映雪见状,温声安抚道。

    “无妨,昭昭师妹。此事急不得。我们尚需更多佐证,也需从长计议。这几日,大家再多留意其他线索便是。”

    “嗯。”

    虞昭昭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

    饭毕,众人各自收拾,准备回房休息。

    沈念初悄悄蹭到虞昭昭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昭昭,晚上要不要去搞点夜宵?我打听过了,御膳房的小厨房,这个时辰应该没人了,说不定能摸到刚出炉的点心哦~”

    虞昭昭一听,白天迷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也压低声音,兴奋地猛点头。

    “去去去!必须去!我都快被皇宫这气氛憋死了!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子时左右,等人静了。”

    沈念初挤挤眼睛。

    “你准备好,我来叫你!”

    “成交!”

    虞昭昭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二人没注意到,她们低声密谋时,季珩正站在廊下阴影处,似乎在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