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到，虞昭昭和沈念初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小院，熟门熟路摸到了御膳房后头的小厨房。
推开门，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一点惨淡的月光勾勒出灶台和锅碗的轮廓。
“看我的。”
沈念初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指尖冒出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晃晃悠悠地照亮了周围一小圈。
“我靠！姐你悠着点！”
虞昭昭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摁住沈念初的手腕。
“这里是厨房！厨房！”
沈念初被她紧张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苗也跟着晃了晃。
“想什么呢！我这是最基础的照明术，稳得很。用来找吃的，又不是用来炸炉子的。”
虞昭昭这才松了口气，松开手，讪讪一笑。
“嘿嘿，应激反应，应激反应。”
两人借着那簇小火苗，在小厨房里开始翻箱倒柜。
然而，想象中的刚出炉的点心，温着的羹汤一样都没找到，只有些冷硬的馒头和几碟看不出原色的酱菜。
“搞什么啊……”
虞昭昭泄气地靠在水缸旁，肚子不甘心地叫了一声。
“御膳房就这么对待夜游神吗？一点存货都不留？”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沈念初，眼睛亮晶晶的。
“念初，你想不想吃桃花酥？”
“桃花酥？”
沈念初眼睛瞬间比虞昭昭手里的火苗还亮，狂点头。
“想想想！你会做？”
“那必须的！我上辈子……咳，我以前在家可没少鼓捣！”
虞昭昭撸起袖子，说干就干。
借着那簇小火苗，她开始在小厨房里搜罗材料。
幸好御膳房基础物资充足。
和面、调馅、打蛋、捏造型……
一套动作虽不十分熟练，却也有模有样。
沈念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
“昭昭，你确定你是修仙的，不是哪个酒楼偷跑出来的厨娘？”
“技多不压身嘛！”
虞昭昭把做好的生胚小心放进蒸笼，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缩在灶台边小声聊天。
终于，一股清甜中带着桃花淡香的温热气息从蒸笼缝隙里飘了出来。
“成了！”
虞昭昭眼睛一亮，揭开盖子。
只见蒸笼里躺着十几块小巧玲珑，粉白相间的桃花酥，造型虽不算顶精致，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沈念初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软，内馅清甜不腻，带着恰到好处的桃花香气。
她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哇！真的好吃！昭昭你太厉害了！”
虞昭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自己也尝了一块，味道确实不错。
她又塞了好几块给沈念初，然后将其余的仔细用干净的油纸包好，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你打算带回去当存货？”
沈念初问。
虞昭昭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把油纸包抱在怀里。
“你猜呀~”
……
两人吃饱喝足又偷偷摸摸溜回了小院。
等到沈念初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房间，虞昭昭才抱着那个温热的油纸包，蹑手蹑脚地走到季珩房门口。
“叩叩叩。”
她轻轻敲了三下。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
季珩穿着一身寝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眼神在看到她怀里抱的东西时，微微顿了一下。
虞昭昭没等他开口，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人从房间里拽了出来。
“你干什么？”
季珩眉头蹙起，却也没用力挣脱，任由她拉着走到院中的石桌旁。
“坐下坐下。”
虞昭昭把他按在石凳上，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她这才献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油纸包放在石桌上，一层层打开。
粉白的桃花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软，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尝尝。”
虞昭昭拿起一块，递到他面前，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季珩看着那块点心，又抬眼看了看她，脸上的冷意没化开，语气硬邦邦的。
“我不喜甜食。”
“就尝一小口嘛，拜托啦~”
虞昭昭不放弃，甚至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直接用指尖捏着那块桃花酥，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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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指尖温热，点心微凉，带着清甜的桃花香。
季珩身体僵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点心和那双执拗的眼睛，静默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张开嘴，就着她的手，极轻地咬了一小口。
点心入口即化，清甜的桃花香气在舌尖弥漫开，甜度适中，丝毫没有预料中的腻味。
他下意识地咀嚼了一下，又一小块酥皮在口中化开。
虞昭昭收回手，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
季珩没说话，沉默地拿起石桌上另一块完整的桃花酥，送到嘴边，又咬了一口。
月光静静地洒着，石桌上，少年安静地吃着点心，少女托腮看着，偶尔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缓。
“对嘛。”
虞昭昭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人生都这么苦了，偶尔吃点甜的补一补，多好。”
季珩吃完最后一口，用指腹抹掉嘴角一点碎屑，闻言应了一声。
“嗯。”
直到油纸包里的桃花酥被消灭干净，季珩才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耳根在月光下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咳，明日教你画符。”
“好啊！”
虞昭昭立刻应下，笑容灿烂。
季珩站起身，没再看她，转身快步回了自己房间，关门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虞昭昭也收拾好油纸，脚步轻快地回了房。
她把特意留下的最后一块桃花酥掰成小块喂给肥啾，肥啾吃得直扑腾小翅膀，连连称赞。
“宿主！你这手艺，不开个点心铺子可惜了！”
“那是。”
虞昭昭心情极好地洗漱完毕，钻进被窝，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自己蜷缩起来，抱住软和的被子。
“肥啾。”
“在呢，宿主。”
“……”
虞昭昭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感受着心里那份暖洋洋的充实感，最终只是轻轻笑了笑。
“没事。”
“睡吧。”
夜深人静，院中石桌上残留的桃花酥碎屑，引来了几只懵懂的萤火虫，绕着那点微不可察的甜香，起起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