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晚上没再胡思乱想,强迫自己睡了个结结实实的觉。
第二天一早,她推开房门走下楼时,脸色虽然还有点倦怠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对等在楼下的几人露出了一个还算自然的浅笑。
江映雪等人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慰话,看到她这副模样,反倒不好再提。
伤口刚结痂,何必再去撕扯。
苏锦书轻咳一声。
“青州之事已了,我们在此逗留无益,该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下一个地方?”
虞昭昭的眸子果然亮了一下。
“是哪里?”
一直闭目养神不想搭理人的季珩,忽然睁开了眼,薄唇吐出三个字。
“赌妖坊。”
“噗——咳咳咳!”
虞昭昭刚送到嘴边的水差点喷出来,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了小半桌。
“赌、赌什么坊?!妖?!是我理
解的那个妖吗?”
她惊恐地看向其他人。
“我们这是要去……羊入妖口??主动送外卖上门?”
江映雪忍俊不禁,温声解释。
“昭昭师妹莫怕。是逍遥宗传来消息,近来多地异动,隐约与一个名为赌妖坊的地下场所有关。据说那里流通着许多禁忌之物和隐秘消息。”
苏锦书颔首补充。
“正是。长老之意,是让我们设法隐去身上修仙者的气息,混入其中查探,或许能找到关于妖魔频出的线索。”
沈念初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
“而且我听小道消息说,这赌妖坊的老巢……可能就在皇宫的地底下!当今天子似乎也有所察觉,才密令我们前来查办。”
“皇宫地底?”
虞昭昭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这剧情走向越来越离奇了。
“这赌妖坊……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季珩已经不耐烦地重新闭上了眼,只丢下一句。
“去了,不就知道了。”
语气里充满了问那么多干嘛反正你去了也是拖后腿的潜台词。
虞昭昭:“……”
行,您酷。
离开青州那日,许多受过他们恩惠的百姓都自发来送行。
驿站的老伯和大婶更是红了眼眶,拉着他们的手反复叮嘱。
“仙长们,一定要保重啊!等天下太平了,一定再来青州,老婆子我给你们炖最好的汤!”
虞昭昭被这质朴的热情感染,心头那点郁气散了不少,也笑着用力点头。
“一定!等所有妖怪都被打跑了,我们就回来喝汤!”
……
因接了皇宫密令,一行人不敢耽搁,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虞昭昭是个纯正的现代灵魂,骑马技能为零,只能和沈念初挤一匹。
一路颠簸,等到终于望见巍峨皇城时,她感觉自己屁股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下马时腿都是软的,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
皇宫门口禁卫森严,甲胄鲜明,兵刃闪着寒光。
六人经过层层盘查,才被一名太监引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深宫内苑。
踏入养心殿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属于皇权的沉重威压便扑面而来。
殿内宽阔高深,鎏金蟠龙柱,白玉铺地,熏香袅袅。
虞昭昭虽修仙,但骨子里还是个小老百姓,被这气氛压得有些气短,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逍遥宗诸位仙长到了。”
引路太监恭敬禀报。
御案后,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抬起头。
他约莫二十许,眉眼深邃锋利,面容俊朗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当今天子。
他的目光在六人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微微垂着头的虞昭昭身上时,停顿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沉声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诸位仙长远道而来,辛苦了。想必已接到密令。近日宫中颇不太平,地底常有不明异响,更有傀儡人偶莫名增多,行动诡谲,搅得后宫不宁。不知仙长们,可有良策?”
江映雪上前一步,姿态不卑不亢。
“回禀陛下,妖魔之事,需得查明根源,方能对症下药。恳请陛下准许我等在宫内详加探查,尤其是地脉异常之处。”
皇帝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掠过虞昭昭,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方才颔首。
“准了。”
“宫中各处,除后宫嫔妃寝殿需提前通传,其余地方,诸位可自行探查。李公公,你从旁协助。”
“奴才遵旨。”
旁边的太监躬身应道。
退出养心殿时,虞昭昭总觉得背上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她悄悄回头,只看见皇帝垂眸看着奏折的侧影,平静无波。
是她想多了吗?
虞昭昭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跟着队伍去了他们在宫中暂住的院子。
是个挺清静的独立小院,六人各占一间房,倒也方便。
一回到自己房间,虞昭昭立刻把门一关,召唤出肥啾。
“快,肥啾!查一下季珩现在对我的好感度!”
她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期待。
肥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扫了扫虚拟面板,声音拖得老长。
“检测中——叮!恭喜宿主,贺喜宿主!好感度成功实现历史性突破,从负转正啦!现在是——”
它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
虞昭昭屏住呼吸。
“零! 整整零哦!没有负号的那种!”
肥啾欢快地宣布。
虞昭昭:“……”
零啊。
也行吧。好歹是零,不是负几百了。
她安慰着自己,一头倒在床上,盯着帐顶,开始琢磨下一步攻略大计。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呀?”
虞昭昭坐起身。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却略显尖细的声音。
“虞姑娘,是咱家。陛下有请。”
虞昭昭一愣,打开门,果然是白天引路的那位李公公。
她心里咯噔一下。
“公公,陛下找我?就我一个?”
李公公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是,陛下只传召了虞姑娘一人。姑娘,请吧。”
虞昭昭心里直打鼓,但皇命难违,只好硬着头皮跟着李公公,在暮色渐浓的宫道里七拐八绕,又回到了那座养心殿。
殿内灯火通明,熏香似乎比白天更浓郁了些。
皇帝裴延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参见陛下。”
虞昭昭依礼下拜,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
她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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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这位皇帝看她的眼神,有点怪。
“虞姑娘不必多礼,平身,赐座。”
裴延放下笔,声音比白天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硬,多了些温和。
虞昭昭局促地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笔直。
“不知陛下召见民女,有何吩咐?”
裴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
“此处没有外人,虞姑娘不必如此拘谨生分。朕名裴延,姑娘若不嫌弃,唤一声阿延亦可。”
虞昭昭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切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连忙摆手。
“陛下!这、这于礼不合!万万不可!”
裴延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拒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虞姑娘……生得极美。尤其是这眉眼,这神态像极了朕的母妃,朕记忆里,她也是这般灵动鲜活。”
虞昭昭后背的汗毛开始悄悄起立。
“这深宫寂寞,江湖险恶。打打杀杀,终究不是女儿家该过的日子。”
裴延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味道。
“不若……就留在宫中,陪伴朕左右。朕许你妃位,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再不必受那风霜之苦,如何?”
“!!!”
虞昭昭浑身的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一股混合着荒谬和恶心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从绣墩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旁边的灯架,声音都劈了叉。
“陛、陛下!民女忽然感到身体极其不适,恐、恐是旧疾复发!请容民女先行告退!!”
说完,她连礼都忘了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养心殿,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一路狂奔回小院,冲进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她抓起桌上的茶壶,也顾不上倒进杯子,
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凉茶,才压下了那股反胃的感觉。
“肥、肥啾!”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对跳上桌子的蓝色毛球疯狂吐槽。
“我靠!你都不知道!那个皇帝看着人模狗样,结果是个变态!居然说我像他娘?!还要收我进后宫?!我的妈呀,我鸡皮疙瘩现在都没下去!”
肥啾原本还在打盹,听完虞昭昭的复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浑身的绒毛都炸开了,像个刺猬球。
“什么?!狗皇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宿主你别怕!我这就去啄瞎他的眼睛!”
说着就要扑腾着翅膀往外冲。
“诶诶诶!别!”
虞昭昭赶紧一把捞住它,把它按在怀里顺毛。
“冷静!冷静点我的鸟!那可是皇帝!再说,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刺杀皇帝的!”
她摸了摸自己胳膊上还没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心有余悸地嘟囔。
“算了算了,就当被恶心了一下。赶紧想办法把皇宫底下那什么赌妖坊的破事查清楚,咱们就能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这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窗外,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静静立在屋檐阴影下。
季珩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将屋内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瓦片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