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早逝的死对头回来了 > 10. 亲密
    天近傍晚,长街已浸在灯火里。温暮手中提着一盏蝶状的无骨灯,给方行买的则是盏圆滚滚的兔子灯。烛光在白兔肚子中微微摇晃,映得处处暖意融融。

    九木镇的街道两边早已站满了人,待会万灯游行的队伍会从这里经过。无论男女老幼,都踮脚伸头,想抢先一睹流光溢彩的人间盛景。

    丝竹锣鼓之声先行,其后是数架缀满花灯的木车,染着花纹与瑞兽的彩纸从车盖处层层垂落,琉璃凤灯悬在车檐四角。

    小女孩矮了身子,从踩高跷的仪仗下面穿过,蹦蹦跳跳地跑到队伍后面一条彩布扎成的长龙跟前。那盘旋的巨龙足有二三十丈长,身躯粗壮,布满金箔制成的鳞片。及至近前,龙头缓缓升起,将女孩覆在阴影里。

    女孩回头看看娘亲,得到鼓励的眼神后,便笑嘻嘻地伸出手,准备当今天第一个摸龙首的人。

    摸龙首,祈求好运顺意。

    爹爹上月起便没来由地病倒了。起初只是头痛欲裂、时常焦躁不安,再后来便是神志不清,睁着眼的时间都很少,连她和娘亲都记不得。

    街坊邻居都说,他这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找个道士驱驱邪才好。京城的神官大人也来看过,好心帮忙找了几个道士,但都没什么用。

    今天又有从天上飞来的道长将爹爹带走了。他们说,爹爹的魂魄被坏人拘走了,只要找回来便能恢复正常。

    她今日一早就来排队,眼看着春官将自己的名字登记在册子的第一个,心里高兴极了。

    第一个摸龙首,那便是首中之首,一定可以保佑爹爹平安。

    女孩一错不错盯着巨大的龙头,眼睛对上那双如炬的龙目,心扑通扑通跳起来。

    温暮很晚才发现不对劲。她嘱咐方行留在原地后,便飞身越过人群。惊呼四起,但不是因为她。

    那龙头在万众期待中,缓缓张开了巨口。

    诡异粘稠的黑气从其中翻涌而出,凶戾刺耳的尖啸贴着每个人的耳朵。

    女孩吓得呆立在原地,竟然忘了躲闪。温暮身形掠出,在女孩陷进黑气里的前一刻,将她带回娘亲身边。

    人们先是呆愣了一瞬,而后四散奔逃。可人又太多太密,有人被挤到后手脚并用,有人丢了亲人哭喊搜寻。

    黑气一化十,再化百,如影般缠上人的四肢和躯干。

    温暮足尖轻点,单手成诀。一簇炽热的灵火升至半空,而后分散成百十道,精准对上周遭欲吞噬凡人的黑气。

    可那黑气非但不怕,反而贪婪地靠近。这说明这黑气非魔非鬼,但她现在看不出来是什么。温暮连忙收了火,改用灵力直接攻击。接连救下数十人后,她感到灵力有些枯竭,刚恢复的筋脉隐隐作痛。

    天地变色,狂风骤起,卷着地面黑气形成狂乱的漩涡,盘旋直上。

    温暮望天,有道人影伫立半空。

    那人双手捧着一本书,脖颈低垂,关节僵硬扭曲,脚下展开一座殷红如血的大阵。

    阵纹覆盖方圆百里,如同鲜血流动成河,蜿蜒狰狞。一道百米粗的黑柱自阵中而起,直冲天际。狰狞凶兽嘶吼着接连从黑柱连接处爬出来,鬼面獠牙,咆哮着冲向小镇。

    有修士在挥剑救人,与城卫一起指挥着人群往镇东躲去。温暮看见方行在远远向她挥手,便朝他的方向跑过去。

    方行刚才也忙着到处救人,喘着粗气问道:“这就是魔吗?”

    “不是。”温暮摇摇头,她指尖凝出一缕灵火。“魔最怕它,可这些黑气恰恰相反。”

    方行好奇地看着她:“你用它杀过魔?”

    “算是吧。”温暮转头看向身后,几名修士用灵力围出的防御法阵正摇摇欲坠,眼看那黑气就要从缝隙中溜进来。她轻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一道清冽剑光破空而来,穿过层层黑雾,径直钉入大阵中心。

    银辉如水自剑身涌出,碾过整个大阵。所过之处,戾气滔天的凶兽动作骤然一停。利爪还停在半空,身体还保持着向下俯冲的姿势,却被牢牢禁锢在周身覆着的寒霜之下。

    温扶生衣袂翻飞,立在虚空之中。他手指轻捻剑诀,漫天月华凝于断月,而后分出千百道银丝,以穿云之势向大阵中心的人绞去。察觉侵入者的气息,那人仿若提线木偶般,头还未抬起,手脚已经开始缓缓动作。

    自他出现起,黑气便涌动如活物,从他的七窍中汩汩冒出。表面鼓起无数模糊的凸起,却又消散重铸,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暗中揉捏撕扯。此刻,一张张或痛苦或怨毒、或激愤或欢愉的面孔已经从凸起中探出,凄厉的嘶吼让随后赶到的众弟子神魂刺痛,血气翻涌。

    他抬起手掌,扭曲的魂气便尖啸着疾冲过去,却迎面撞上层层细密却坚韧如玄铁的银网。魂气受惊般疯狂扭动、冲撞,周遭的银丝却将其一圈圈缠绕。魂气无法挣脱,只得被禁锢在半空发出不甘的哀鸣。

    温扶生手腕一翻,虚空成爪,带着磅礴的灵气向那人偶掌中探去。触碰到书的那一刻,他感受到有力量躲在暗处,与他对峙。

    邪佞的神识狠狠袭向温扶生的识海,又如藤蔓般,欲缠上他的灵脉。他本清明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与暴戾。隐藏在识海某处的封印被破开一角,尘封的力量汹涌而出,将那道神识彻底击碎。

    尘烟散去,温扶生收起残卷,垂下袖袍遮住微微颤抖的指尖。

    苏然来到他身边道:“这几城范围太大,我们一觉察到他的气息便赶来,还是晚了一步。明久正准备带着众弟子去布置聚魂阵,救助凡人。”

    温扶生颔首,正欲一同前往布阵,余光却瞥见凡镇中的黑气仿佛被什么吸引般,穿过屋宇街巷,挤着向一处涌动。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方才强行动用力量,导致每月一次的噬心劫提前发作。发热的灼痛自心口翻涌至四肢白骸,他险些控制不住逆行乱窜的妖力。

    而这种痛楚的来源就在下面。那人不仅自己死而复生,还把烛渊之火一并带了回来。温扶生垂下的瞳眸变得暗紫,显出妖异的阴鸷。

    “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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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苏然见温扶生神色有异,正欲忧心询问,便见他已经身形化虚,掠向远处。

    温暮吃下几枚从鬼市买的补灵丹,一时间经脉中充斥着精纯的灵力。她提气在树林中疾飞,右手灵火吸引无数团狰狞的黑气紧紧跟在身后。

    但这样撑不了多久。于是她边在这树林中绕圈躲闪,边布下了囚阵。待将他们引入阵中,温暮就可想办法撤离。她抬头,隐约见远天之上有几道御风而行的白色身影,应是有宗门赶到支援。

    以她目前的灵力,阵法困不了它们太久,但能在宗门弟子赶到前,避免他们侵扰凡人。

    再一次绕到原点,温暮稳定身形,双手虚合,大阵瞬间落成。一时间,黑气被密不透风的光幕包围,变得十分暴躁,疯狂向四处冲撞。

    温暮转身欲走,却见大阵一角被冲出不易发觉的裂纹,几道细小的黑雾在混乱中从裂缝中偷偷钻出。她心里微沉,即便是借外力补充了灵气,强行结成高等的阵法还是太勉强了,竟连这一时半刻也无法全然支撑。

    好在目前仅有少数的黑气可以通过,她又含下两颗补灵丹,萦绕着灵火的右掌调动起全身灵力,凝起滚滚风刃,翻手欲将迎面的漏网之鱼杀灭。

    一只温热的手制住温暮的手腕,不容挣脱的力道带着她猛然撞进宽实的胸膛之中。见掌中攻击被强行掐灭,温暮调动识海,引灵火化龙袭向背后之人。

    沉重的闷哼传来,耳后缠上灼热的吐息,声音却冷若冰霜:“自作主张。”

    温暮听出了来人是谁,便安静待着不再动作。只见他祭出数十张符箓,承着清冽的剑意,将阵中黑气牢牢锁住。平地风起,漩涡挟着整座大阵拔地而升,向远空某处飞去。

    “这些黑气来源于万归录残卷吸食的凡人生魂,不可杀。”温扶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暗哑。

    温暮心中恍然,怪不得这些黑气不怕能伤神魔的灵火。对凡人魂魄来说,如是脱离了肉身,便是游荡于阴阳之间,陷于一片空茫,无来处亦无归处。这至纯至洁的灵火不会伤害凡魂,在他们眼中,便是无边黑暗中的光亮与温暖。

    她暗自后怕。方才若不是被及时阻止,她那一击恐怕会断绝一位凡人恢复正常的可能。

    身体先于心念做出了反应,温暮想要转身回应背后之人,却猛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察觉到他手中桎梏放松,便连忙逃离他的气息。

    怀中一空,皮肤还残留着发丝拂过的触感。虽然稍纵即逝,但那轻柔的凉意,还是让温扶生身上的躁意平复了些许。可方才被烛渊之火灼烧的熟悉痛楚又后知后觉地袭来,让他想到了许多往事,心绪重新翻涌如乱麻。

    温扶生知晓她没认出自己,连她是否还有前世的记忆都不确定。前尘往事本应一起埋葬于她死的那一刻,却无端纠缠了他二百年。如今随着她的归来,万般情绪被翻出来,却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的目光锁住温暮,原本被压制回清冷平静的眸色又泛起沉甸甸的幽异,一步步向她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