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程知簌的脸突地爆红。
还好早上十一点吃午餐的人不多,双人桌还有帘子隔绝其他人探究的视线,否则她真想闪现疾跑叠加逃离现场。
周叙临愣了愣,拿起杯子战术性喝水。
“你不是……记得吗?”
他的指腹摩擦着杯口边缘,声音略显郁闷:“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必要隐瞒。”
程知簌有些冤枉:“虽然我那天是也去了那个酒吧,但我还没喝两口呢就醉了,队友又把我送了回去,所以我是真不知道你们后面发生了什么。”
“队友送你的?”
周叙临有被气笑,素来桀骜的眉眼染上怒意。
“不好意思,纠正一下,你口中的那个‘队友’,是我。”
……
程知簌花了很大功夫才消化这句话。
周叙临趁着这个功夫挑鱼刺,也是有时间管理大师的意思了。
只是他的动作略微粗暴,似乎将未消的愠色都加注在了手中的筷子。
程知簌看着骨碟上摆着的一根根乳白色的刺,喉间生出一种被扎穿的错觉,让她只能缄口不言。
凛冬是一个不太被人期待的季节,它寒冷刺骨,它荒芜寂寥,滋生不出半分光和热,所有的生机与色彩全靠外界。
而降临的冰雪,才是外界给予的唯一馈赠。
“事情就是这样。”周叙临将挑好的鱼肉放进她的碗。
“你说……你去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人想动手动脚?”
程知簌想起记忆中的灯红酒绿:“好像有点印象,但不多。”
“如果不是我……”周叙临顿住,“算了,反正就是你理解的那样,我把人赶跑了,才带你回俱乐部的。”
“所以照片也是那个时候拍的。”
周叙临点头:“尤哥说不是监控视角。”
程知簌很疑惑:“偷拍的人图什么呢?你是成年人,去个酒吧而已,又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就是我希望你承认的另一个原因。”周叙临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尤哥帮忙查了查,Dawn集体嫖|娼不是一次两次。团建那天,他们也带了好几位特|殊|服|务人员。”
程知簌接过手机看上面的聊天记录,还有几张会所出入登记表。
“怪不得,他们要率先把我灌醉。”
她顿住:“那时我觉得大家都是同事,不好拒绝,没想到他们那么坏。”
其实一切也有迹可循,只是那时的她年纪小,对与自己志同道合的队友向来不设防备。
周叙临表情复杂:“其实……我想到个阴谋论。”
程知簌抬头看着他。
他说:“当时有那么多人,他们明知你喝醉了,竟然放任你在沙发上,没一个人管你吗?”
程知簌表情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周叙临语气严肃,看不出有什么开玩笑的意思。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惊出了一身冷汗:“是啊……所以怪不得会有那种角度的照片……也许、也许他们早就想好了。到时候东窗事发,我和他们也是一艘船上的人。”
但她也疑惑:“可、为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新人。”
“因为程伯伯。”
“这和我爸有什么……”
程知簌顿住,突然意识到周叙临指的是另一个人。
“你说的是……大伯?”
周叙临点头:“程伯伯的生意做得很大,几乎覆盖亚洲。商政是分不开的,我猜……也许是他在国外有什么特别的联系被他们发现了。程伯伯没有孩子,他们才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程知簌听得浑浑噩噩,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魂,只余一副漂亮的皮囊。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所以他们邀请我过去,根本不是看重我的能力?”
这个问题很残忍,这个问题的答案更加残忍。
周叙临想偏过脸,不愿意看见程知簌神情空洞的样子。
可他的目光却不听使唤,只想死死黏在她身上,不想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他一直知道她很漂亮,是大眼睛高鼻梁的初恋脸。
私心告诉他,这样的脸宜喜宜嗔,独独不适合染上悲愁。
“说什么傻话,那是他们没眼光。”
可程知簌只是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死寂。
她向来是自负的,玩游戏一周就能用中单打上巅峰第一也让她有骄傲的资本。
她从不认为肯定自己比谁差,所以在Dawn向她抛来橄榄枝的时候,她没有一点思考就同意了。
雪花本就是漂泊无依的生物,找寻到支点,才是找寻到归处。
向凛冬奔赴本就是雪花与生俱来的天性,所以它无惧严寒,无惧风雨,心甘情愿地沉沦。
程知簌抬起头,拼命让眼泪回到眼眶,让模糊的视线看不清周叙临的表情。
悲悯吗?也许是吧,可她不想看到,也不应该看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程知簌依旧坐在原位,没有挪动地方。
但周叙临却忽然觉得她的距离与自己拉远了很多。
那一瞬间,她似乎真的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洛神,永远只会投给他一个冷漠疏远的眼神。
“我拼命追逐的终点,不过是你的起点。”
眼眶的那滴泪悄然落下,视线清晰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模糊。
可她眼底的倔强是那么明显,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她的泪是因悲伤而流。
周叙临慌忙地扯过纸巾想帮程知簌擦,却被她偏头躲过了。
额间的碎发因为她的动作轻摆,看起来有些凌乱。
周叙临的手悬在半空,握紧又松开。
最后,他只是收回手,没条理地说了句:“你头发乱了。”
程知簌却没在意他的话。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就像雪花落在肩膀:“我明明,什么都不比你差的。”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鱼肉因骨刺的拔除散开。
于是,她明白软与硬不是非此即彼,这是万事万物构成的关键一环。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也许有过疑惑。
周叙临为什么会来,为什么能在人群中精准找到她,又为什么能进入她的房间。
可真相如果能刨根究底就不需要隐瞒了。
总之,无论答案如何,她耿耿于怀的也永远只是周叙临这个人。
程知簌的鼻腔涌上一股酸意:“为什么,他们永远看不见我?”
周叙临缓慢垂下眼,看她的眼神染上愁态。
这种神情不是因为看见程知簌的模样存在,而是叹天、叹地、叹自身。
他突然发现,长久以来,他似乎都困在了一场只有自己清醒的独角戏里。
他明明不是顽劣成性的人,对旁人向来冷淡,懒得周旋、懒得计较。
可在程知簌面前,他永远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动作。
看她憋着一口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的心底总是升起一种隐秘又荒唐的满足感。
餐厅整体是暗灯的基调,唯有顶部一道暖光倾泻下来。
程知簌柔软的发丝也被橙黄笼住,一如当年在她的房间。
卫生间透出的光很弱,却清晰地照出了她的眼眸,懵懂、迷茫。
他问她他是谁,她顿了顿,说:“周叙临。”
她皱了皱眉,猛地推开他。
周叙临终于想明白这些年自己为什么执着于病态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她,爱看她气鼓鼓的模样。
青春期的小男生爱搞事情博取喜欢的女孩关注,可那只是他以为的表达情感的方法。
这些年,她在他的自以为是下挣扎,最终演变为想逃离、想自由的步伐。
……
热搜这种东西,一粘上就容易黏得一身腥,不管正面还是负面。
俱乐部装死几天后,还是在程知簌的“循循善诱”下公开回应——
【West王者荣耀分部:……关于@TwJing.降临与@West.凛冬选手近期的争议,我们在逐一核实梳理后做出以下回应:照片的女性的是凛冬选手,降临选手出国也是俱乐部的安排,更多不便赘述,希望大家停止对选手个人生活的揣测,专注赛场表现,谢谢!】
TwJing那边的公关文案与West差不多,只是配图加了一张律师函。
声明模棱两可,评论区褒贬不一。
这个结局俱乐部早有预料,毕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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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不可能将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默写上去,指不定下一张律师函就要寄到他们基地去了。
但这些都与程知簌无关,她甚深知职业选手的呼吸权是靠成绩打出来的。
以前的事情深究没有必要,握住当下的机会高于一切。
只是从那天起,程知簌与周叙临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当然,这是她单方面认为的,毕竟这家伙热衷于时不时给她发骚扰信息,还在朋友圈充当忧郁男神,截图被圈内好友争相宣传。
【JL降临:今天的星星很美,可我早已在冬日见过最亮的星[图片]】
【JL降临:我总是能想起那天的黄浦江,队友在我身旁打闹,雪在我脚下咯吱咯吱地笑】
【JL降临:有人问我为什么起“临江碎雪”这个名字,因为我很喜欢雪】
程知簌向来对朋友圈什么的不太在意。
但“战地记者”无花总能第一时间分享情报,再由喻霓传递到程知簌面前。
程知簌冷笑:“难为他了,这种的文化程度还能说出这样有深度的话。”
喻霓躺在程知簌的床上,将手机递过来:“快看快看,又更新了一条,笑死我了。”
程知簌刚被严酷的训练赛摧残,只想倒头补觉。
她双手合十,作求饶状:“无花收了多少钱,我补给他还不行吗?”
“你说的这什么话,我家花花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喻霓撇撇嘴,“别告诉我你一点不心动啊。”
程知簌表示无语:“你的文化水平跟他半斤八两。”
喻霓一本正经:“不要将我与他相提并论,本人是谢谢。”
“那你还用‘心动’这个词?”
“我说得也没错啊,他这不是在孔雀开屏向你示爱我吃给你看。”
怎么就谈到示爱这种问题上了?
程知簌很无语,刚想辩驳就听见门外传来领队九万的催促:“芋泥快出来,别打扰凛冬睡觉。”
喻霓应声,麻溜地从床上起来,走之前还眨眨眼。
……
常规赛第一轮的赛程很紧,前后不过十天。
偶尔还需要去上海和其他战队主场,累得程知簌将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抛诸脑后。
挑杯冠军的名头不是一般的大,West的场次也变成了座无虚席。
看着乌泱泱一片为她举着手幅的粉丝,程知簌心里暖暖的。
作为本年度最有话题度的选手,联盟也频频将镜头对准她。
她浅浅笑了笑,用力挥手,希望带给粉丝最好的观感。
赛前都需要化妆,程知簌因为最近熬夜训练脸色差了不少,特地让化妆师选了一个颜色重一些的口红。
夏深路过瞥一眼,立刻瞪大眼:“哪来的年画娃娃?”
这话是夸张了,程知簌照了照镜子,只觉得他真没见过世面。
“斩男色,颜色是比较浓的。”化妆师解释道。
程知簌点头:“没事,咱今天不斩男,直接让他们团灭!”
这些话不会放进直播,但即便放了,也丝毫不影响网友的评头论足。
【你别说,凛冬真有几分姿色】
【没姿色怎么能进West呢】
【又开始造谣了是吧,FMVP还堵不上你的嘴】
【嗯嗯嗯FMVP,一辈子也只有一个F了呢】
……
还未正式开赛,两边粉丝就吵得不可开交,气氛已然是剑拔弩张。
只有镜头切换到West的吉祥物喵黑黑的时候有所缓解。
它学粉丝拿着凛冬cos甄姬的照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给大家。
“哦~是喵黑黑啊。”解说海绵笑道,“有吉祥物亲自下场助威,相信今天的West定能有破竹之势!”
——海绵一语成谶。
West今天的状态出奇地好,三比零仅用了一小时就将对面送回家,还破了今年夏季赛最快推高地的记录。
赛后击掌的时候,程知簌也难掩内心的激动。
她脸上的热意明显,真像下台补了个腮红。
这毕竟是回归KPL以来第一次让对手吃鸭蛋,心境还是比较不一样的。
挺爽的。
不过更爽的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