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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巴车上复盘结束后,程知簌掏出手机看。

    前后不过两天,几个骂得最凶的营销号都发了道歉长文和视频。

    其中以@番茄水饺为先。

    【番茄水饺:……我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已删除相关造谣博文,之后也会改变主观臆断的坏毛病。今后发布内容一定先查证全部事实,拒绝跟风造谣,不随意揣测选手。最后,真心向@West.凛冬道歉,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网友也早就看不惯他这种长期发布带节奏造谣,即便不是程知簌的粉丝,也纷纷去他的道歉博客底下评论——

    【心情是永远站fqsj对立面】

    【@番茄水饺一路走坏,永远不缅怀[蜡烛][蜡烛]】

    【fqsj已集齐KPL三分之一的律师函了,真诚道歉还是第一次,这波我支持@West.凛冬好吧】

    【只要你讨厌fqsj,我们就是好姐妹】

    【各战队最团结的一次】

    【只是向凛冬道歉吗?还有__________(自由填写)】

    “真是声泪俱下、字字恳切、悔不当初。”夏深如此点评一番。

    “这些营销号,每天听风就是雨,早该治治了。”打职业多年深受此害的晴朗也愤愤道。

    向来是队内最腼腆的山楂说:“还是凛冬有本事。”

    “我?”程知簌不明白这种话从哪里来。

    夏深朝她比个大拇指:“这些营销号混圈多年什么谣没造过,只有凛冬你是让他们集体公开道歉的第一人。”

    “欸?我那么厉害?”程知簌有些飘飘然,“不愧是新晋FMVP选手。”

    ——想多了。

    回基地不久,程知簌就收到了来自一个十分意想不到的人的电话。

    “伯伯?”

    程知簌离开训练室,在楼梯间拐角处接通电话。

    “簌簌啊,是我。”

    “您回国了?您早说我去接您了。”

    程大伯不以为然:“故意不说的,怕影响你比赛。”

    提到比赛,程知簌就开始激动:“那您也太小瞧我了,今天的我可是送了对面三个鸭蛋,碾压全场呢。”

    也许是常年在国外又没有结婚的缘故,程大伯身上沾染了不少随心的个性,与几个小辈都比较玩得来。

    程知簌与他关系好的原因是这个,还有便是她出国打职业的签证是哄骗他帮忙的。

    “厉害啊,不愧是我侄女。”

    程知簌今天挺多了夸赞,有些飘飘然:“FMVP可不是白拿的。”

    “所以,我今天送了你一个礼物。”

    “礼物?”程知簌低头翻看手机短信,“没看见快递单啊。”

    “不是快递。”程大伯说,“是让你看了开心的。”

    夏深的话突然出现在程知簌的脑海“让营销号集体公开道歉的第一人”。

    她瞪大眼:“等等,伯伯,营销号道歉的事,不会是您……”

    程大伯大方承认:“过去问了一嘴。”

    他这话说得谦虚,但能同时让好几个圈内营销号公开道歉删帖,肯定不会是顺手的事。

    ……

    晚上睡前,程知簌对着那几封道歉长文翻来覆去地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营销号这种东西她不陌生,脸皮厚得像城墙,才不畏惧什么律师函。

    程大伯很有能力程知簌是知道的,但问题是他远在海外,是为什么突然回国又知道了这件事还绕过询问替她解决好了一切。

    但他的那通电话也来得坦荡,云淡风轻语气轻飘飘的,又不像是在藏什么。

    ……

    隔天,程知簌拎着两盒挑杯时期顺路去杭州拍摄买的茶叶去了程大伯家。

    他家财万贯,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收下也只是图个心意。

    程大伯虽年过五十,精神头看着比三十出头的青年人还要好,见面就拍肩说她瘦了。

    程知簌笑着说哪有,将东西放在桌上后,开车带着程大伯去吃她早就定好的一家广式早茶。

    程父程母上班忙不得空,程照媤又刚实习抽不出时间,这个请吃饭的任务就落到了程知簌身上。

    作为广州人,早茶不是什么稀罕吃食。

    但程知簌知道,程大伯离家那么多年,最好的还是这一口家乡菜。

    虾饺皇皮薄馅大、晶莹剔透,红米肠外酥里嫩、色泽饱满。

    程大伯吃着凤爪,说他就喜欢这个味道。

    长篇大论地聊了很多国外的趣事,话题终于到了程知簌想听的地方。

    “你不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吗?”

    程知簌就知道,如果其中有隐情,程大伯定会憋不住先提。

    但她面上没有着急的意思:“啊?伯伯你关系网那么全面,我们这什么风吹草动能逃过你的眼?”

    她这话当然用了夸张的手法,但也不是空穴来风。

    反倒是程大伯的语速变快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孩子,经常来你们家的?”

    程知簌心里有人选,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是吗?”

    “就是那个……姓、姓周的小子。”程大伯看似沉思片刻,“我记得他也去打职业了,时间还比你早一些。”

    程知簌就听不得别人拿她和周叙临比较,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自己亲大伯。

    “周叙临。”她面无表情地念出这个名字。

    “对对对,就是他。”程大伯这才醍醐灌顶,“我和他也就见过几次面,还都是你们小时候,都不太记得长什么样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知道的我的电话,上来就和我套近乎,我还以为是什么诈骗呢。”

    “后来呢?”

    “后来他提到了你,我才知道他就是以前天天被你骂的那小子。”

    “什么天天被我骂啊。”程知簌小声嘟囔,“很多时候都是他自找的。”

    “那他找您做什么?”

    “还做什么,求我帮忙呗,和我说了他跟你的事情。那孩子办事的确还挺利索的——”

    程大伯还在感叹,程知簌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低头盯着碗里刚夹的凤爪,酱色的皮皱巴巴地裹着骨头,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是周叙临。

    是他告诉程大伯的。

    程知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觉得舌尖有些麻。

    “他找的为什么是您?”她不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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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电竞不是很火吗?我前几年就投资了个俱乐部,成绩好像还可以吧,我也没注意,反正钱是赚了不少。”

    察觉到程知簌的脸色不对,程大伯收了收自豪的语气:“你那时候也没和我说,不然也不用出国了。”

    程知簌的嘴角抽了抽。

    那她不真成皇族人了,真那样恐怕她被骂得更惨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玩笑她也开不起来。

    “说起来,你也要感谢他。”

    程知簌眼神飘忽:“是您帮的忙,和他有什么关系,一句话的事。”

    “簌簌,我们做生意的,有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程大伯语重心长,“这个道理不仅我们要懂,你们小小年纪就步入社会的更应该懂。”

    “这一点,你得向周家那小子学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知簌总算知道程大伯今天要当谁的说客。

    偏偏他说的也是实话,让她想捂住耳朵想假装听不见也没有办法。

    她是过不去心里的坎没错,但从小到大接受的教养也让她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

    思来想去,程知簌扯出一个笑:“您说的对,是我该向他学习。”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她和周叙临针尖对麦芒地争了那么多年,小时候争长辈关注,少年时争成绩高低,长大了争队内成绩。

    她一直认为两人之间只存在非此即彼的关系。

    直到周叙临选择休学打职业,他们的关系才有所好转。

    可当程知簌看见站在金色雨下的周叙临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根本不在于某样东西的高低。

    国内无人赏识?

    没关系,这世界广阔,她总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

    可她一切对未来的美好期盼都中止在了昨天。

    原来,Dawn当初的邀请从来都不是出于对她实力的肯定。

    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所以,她开始怀疑一切,甚至痛恨那个间接让她成为职业选手的人。

    凭什么他可以顺风顺水当他的建队核心,她却只是顺带的一个,甚至差点成为了献祭的旗子。

    这股怨气其实没来由,可理直气壮的想法充斥着程知簌的大脑,让她想要迫切地找到一个人,将一切责任都推过去。

    而她,才是整件故事里唯一的无辜者。

    ……

    回到基地后,程知簌还是在翻来覆去地想。

    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仁疼。

    也许是昨晚没休息好吧。

    她如此给自己找补,训练前先去茶水间做了杯咖啡。

    夏深也在,却是来冲奶茶的。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他问。

    程知簌语气恹恹:“没怎么,就是觉得自己在某些事上挺不是个东西的。”

    夏深“啊”一声:“你终于认清自己了?”

    程知簌盯着面前的咖啡机,看着浓醇的液体缓缓渗透出来,被杯子稳稳接住。

    她忽然问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说,人为什么会讨厌一个跟自己其实没有过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