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贵女掉进水里,拼命翻腾,挣扎着喊救命。

    白浪滔天,远处箫羽大阔步赶来,趴在围栏边,着急呐喊:“妹妹——”

    香芸一手搀扶着世子妃匆匆赶来,看水里扑腾的几人,世子妃急道:“快救人——”

    站在岸边的香芸心急如焚,几次想跳进水里救人,被世子妃劝住了。

    廊下人影攒动,高岳文夹在其中,高月燕连忙将他护在怀里。韩煊正要解衣下水,被箫羽一把拦住。

    “干什么?”韩煊的手顿在肩上,外裳脱了一半。

    明知韩煊下水是为了慕容蒹,可慕容蒹是什么人,是克死父母的灾星。他不能看着好兄弟被人祸害,慕容蒹要祸害人,就祸害他一个吧。

    不顾韩煊的反抗,他将韩煊按住,“你别动。”然后轻巧跃起,一头扎进水里。

    太尉府的护卫相继入水,湖里浪花四溅。

    慕容蒹在水里挣扎,水漭漭从口、鼻、耳灌入,偏偏又与箫珊珊纠缠不清,一时分不开。

    水面激荡,听得杂乱无序的呼喊声,张口想要回应,咕噜咕噜灌入许多水。

    身子越来越重,视线模糊,好似有什么东西拉抻,只往下坠。

    迷惘间,一人破开水面,径直朝她游来,环抱住她的后腰,托举着她往上走。

    她吃了太多的水,胸口发闷,冒出水面,太阳穴一阵绞痛,没撑住晕了过去。

    所有人被救上岸,众贵女如落汤鸡一般,浑身湿漉,冻得瑟瑟发抖。世子妃紧忙招呼人去换衣裳。

    上岸后的箫珊珊活蹦乱跳,上蹿下跳地指责,“哥哥为什么不救我?!”还是护卫将她捞起来的,可箫羽倒好,一心偏着那贱人去了。

    世子妃火冒三丈,压抑着性子,“少给我丢人现眼,还不快下去。”

    “娘——”箫珊珊愤愤不平。世子妃没给好脸,当着年轻子弟的面,不好发火,“杵在这里干什么?先回房里去,明儿我再发落你。”

    箫珊珊在极度不甘之中,被贴身丫鬟带了下去。慕容蒹仍陷昏迷,香芸跪在身边,又急又恼。

    一行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没半点反应。

    韩月言通医理,蹲下身,按压心肺处,循环往复,慢慢有了呼吸。

    香芸激动大喜。韩月言接着施压,手脚软了,使不上力气,慕容蒹仅存的呼吸也弱了下去。

    “怎么回事?”香芸急得手忙脚乱,又不知如何是好,恨自己懦弱无能,没能第一时间陪在小姐身边。

    “换个手劲大的来。”韩月言额前出了汗,身边的小丫鬟连忙掏出帕子擦拭,扶她到廊下坐着歇息。

    “文彦,你来。”世子妃当即吩咐。

    被点名的箫羽一愣,坐在一旁,等着小厮擦脸。他拧了拧袍子,哗啦啦的水,湿了一地。

    “凭什么让我来?”他浑身湿透了,还要去换衣裳。

    “人是你救上来的,自然要负责到底。”世子妃语中肃然,透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箫羽极不情愿地走到慕容蒹身边,啧了一声。世子妃催促,“别磨蹭。”

    他蹲下身来,照着韩月言的指指示,双手交叠,置于慕容蒹心肺处,往下用力一压。

    慕容蒹从嘴里咳出水来,人还是昏迷状。

    众人旁观着。箫羽深呼吸一口气,狠狠一按。慕容蒹猛然睁眼,一口清水喷出,喷了箫羽一脸。

    四目相对,场面十分尴尬。

    箫羽黑着脸,抹去脸上污秽,头也不回地离开。

    ......

    散了席后,青萝坐上回府的马车,不屑道:“慕容小姐好歹是女子,怎么能让外男沾了身子呢。”

    “救人要紧,哪能顾及这么多。”高月燕淡淡地回应着。这几日宴会,她与慕容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像是在故意躲着对方。

    她心里清楚,自己坐得端行得正,从未与闻缪有过什么。但是这人一旦有了私心,有了不可攀附的想法,就会心中有鬼。

    即便是清清白白,也会心口不一。

    “奴婢说句心里话,慕容小姐不及小姐万分之一,可闻公子偏偏为何喜欢她呢?”青萝坐在马车里频频叹气,高月燕肃然道:“休得胡言。”

    青萝呐呐点头,自认知错,不敢再胡言乱语。

    席面一散,各自离去。除去落水的贵女被世子妃打发人去瞧了以外,慕容蒹因为呛水身子虚弱被留在了府里。

    她刚醒,胸口钻心似的疼,一呼一吸间胸腔中肋骨好似断裂了几根,疼得她屏住呼吸,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

    香芸不知去了哪里,房间里宽敞,一看就是在别处。

    好容易撑坐起身,想起是箫羽那厮将她从水里捞起来的,到了岸上,又是他为自己做的心肺复苏。

    她是呛了水,为何胸口会疼呢?一定是箫羽趁着施救蓄意报复,才将她活活给按醒了。

    好阴险的招数。

    她现在一定是在箫羽家里,把人妹妹拖下水,现在肯定想着法儿的整她呢。

    此地不宜久留,她得溜出去,找到香芸,马上离开。

    可慕容蒹小看了自己,艰难爬起来,没撑住滚落在地,太尉府的丫鬟从门外进屋,焦急地道:“女公子小心。”

    丫鬟将她扶起来,慕容蒹疼得满头大汗,虚弱开口,“香芸呢?”

    小丫鬟不知怎么回答,这时候香芸进门,手里端着托盘,慌忙放置在地,赶忙去搀她。

    “小姐没事吧。”香芸将她扶起来,小丫鬟识趣离开。慕容蒹上气不接下气,往榻上一坐,“你去哪儿了?”

    香芸无辜地解释,“我给小姐弄饭去了。”

    太尉府规矩多,不比在家里,要个饭食还要层层通禀,最是麻烦。

    “别吃了,咱们快走。”慕容蒹急得要穿鞋,俯下身来,扯到胸口,痛得龇牙咧嘴。

    “小姐,你都成这样了,还是明日再走吧。”香芸看她难受,不好教她现在就走。

    “不行,现在就走。”香芸是不知道箫羽有多可怕。

    主仆两人手忙脚乱就要离开,哪知门外的小丫鬟道了一声:“世子妃。”

    慕容蒹穿鞋的动作顿住,就见世子妃进了屋,拉住她,面慈心软地说:“我的囡囡呦,好好躺着,千万别乱动。”

    “我不是......我是......”慕容蒹有口难辨,憋出一脑门的汗。世子妃以为她担心箫羽欺负她,拍拍她的手,予以安抚,“你看你脸色这么不好,定是被文彦那小子吓得。囡囡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的。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好好住上一段时间。”

    她给香芸使眼色,香芸装作没看见,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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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向别处。

    慕容蒹脸都气歪了,被世子妃强行押了回去,出逃计划暂且搁置。

    安顿好人,世子妃说了些安慰之语,出了房门。

    路上,宗祠遣人来问,“小姐在宗祠大闹,要见您。”

    世子妃改道去了宗祠,一进门,传来箫珊珊发火的声音——

    “快去把我娘找来!!”箫珊珊将蒲团踢得一团乱,坐在地上打滚儿,毫无淑女形象。世子妃端庄自持,叹了口气,“让你跪在这里是为了反躬自省,不是为了让你使性子的。”

    提到这个箫珊珊一肚子火,爬起来质问道:“我究竟是不是娘亲生的?”

    “你当然是我亲生的了。”世子妃狐疑地看着她。

    箫珊珊满肚子委屈,不觉哽咽,“那娘为何一心偏向慕容蒹,我难道不是娘的亲生的么?难怪哥哥常说娘变了,胳膊肘往外拐,果真是变了!”尾音加重,诉说满腹不平。

    世子妃眉宇微蹙,她不喜管束,素来也放纵儿女,不承想养出这么个不讲理的孽障出来,心生无名业火,“我且问你,我待你与你哥哥哪点不同,可曾有过丝毫的偏袒?”

    箫珊珊执拗的不肯作答,心中一旦认定世子妃有错,坚决不肯服输。

    世子妃认为她是无理取闹,索性一股脑全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又是二十四个月生下来的不成?我可曾为了你哥慢待过你?”

    “自然没有。”箫珊珊背过身去,不肯低头认错,“可是娘不该向着慕容蒹。”

    “你既然说我不该向着她,那你为何推人家入水?”世子妃眯着眼反问。

    “我没有——”箫珊珊猛地转身,尾音上扬,“是她把我拉下水的,我没有推她。”

    “你没有推她,那你为何给人家使绊子,故意给人家难堪?”

    箫珊珊矢口狡辩,咬了咬下唇,“我才没有,是她先得罪我的。”

    世子妃怒了,鬓边珠花乱颤,红唇翕张,“就算你没有,可老娘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先欺负的人家,拉你入水不为过错。”

    “娘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一心护着那灾星,娘就是老糊涂了。”怒火上头的萧珊珊没了顾忌,言语间刺激到了世子妃,身边的老嬷嬷忙阻止,“小姐这么说,世子妃听了多难过。”

    箫珊珊一时怔了怔,意识到自己过分,可又不肯低头,哼了几声。

    “老娘还是太惯着你了。”世子妃气得身形发抖,责令她,“跪着这里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放她出来。”

    被嬷嬷搀扶离开,世子妃回去后,大半夜心悸叫了郎中。

    身为长子的箫羽一听妹妹被罚跪宗祠,娘亲又为妹妹而犯病,笃定是慕容蒹这个灾星的缘故。

    深夜,气冲冲地闯进慕容蒹的房间。

    香芸睡在矮榻上,听见动静,来不及穿衣,拦住硬闯的箫羽,哆哆嗦嗦地说:“你身为男子,怎么能闯未嫁之女的闺房呢?”

    在大梁,未嫁之女的闺房是不许男子随意闯入的,就连女子生父兄弟都不能踏足,除非是女子的夫婿,或是像问缪一样的未婚夫。

    箫羽显然没思考这么多,这是太尉府,不是慕容蒹的家。他阴沉着脸,散发着嗜杀的气息。

    “不想死,就滚开。”

    香芸踉跄出了门,把慕容蒹独自留在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