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由简没有直接参与审讯,只让人在审讯室斜对面角落里放了一张椅子,看赵思谦重新审明玉。
她纵横同人多年,嗑过的cp类型多种多样,熟读各种性向,两把一摸一样的玉钗,一面带有特殊印记的铜镜,这也太典型了。
真真是可怜了自杀的那位有情人。
赵思谦审讯时表情严肃,眼神锐利,问讯接连不断,不给明玉一点思考的余地,牢房中灯火摇曳,异味、阴冷、潮湿,火光打在他冷峻的脸上,给人十足的压力。
明玉顶不住压力,交代了自己和自杀小宫女妙果之间的关系。
明玉是被父母哄着进宫的,为了给家中弟弟攒读书的银子。刚进宫的那几个月,她和妙果分到一起,妙果家中凄惨,为了活命进宫当了婢女,性格软弱缺爱,她敏锐察觉到对方的特质,刻意引诱之下,两人不清不楚走到一起,她不断从对方手里搜取钱财。
说完这些,明玉语气哽咽:“大人,我确实利用妙果,但是也只是为了从她手里骗些钱,补贴我家里,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大人,我绝对是冤枉的。”
赵思谦隐约有种感觉,突破口一定在明玉身上,可惜对方只说了两人的关系,咬死不清楚妙果为什么会干这种抄家灭族的事。
突破口在这里停止扩大,案件又陷入僵局。
赵思谦又提审了未央宫好几个太监,无法定罪,案件没有进度,这几人和明玉一起被暂时放了回去。
明玉被放了出去,出去的路上小声咒骂着妙果,“我呸,好你个妙果,死了都不给我安生,连累我来慎刑司走一趟。”
押送的狱卒将这些情况禀报给邓由简和赵思谦。
赵思谦彼时在整理口供,闻言皱眉,他对于这种感情没有什么看法,只觉得明玉丝毫不珍惜感情,在他看来,既然选择在一起,那就要以感情为重,绝不可将感情当做儿戏。
邓由简第一时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走过去,双手撑在赵思谦的靠椅上,问道:“赵大人在想什么呢?”
她身上的香气在阴湿的地牢里太过明显,赵思谦觉得陆侍郎给的第一个解决办法现在失效了,心脏开始加速,像是揣了一只兔子,直踹他胸口。
赵思谦在她过来的时候,立马端正坐好处理文书,“只是觉得她是在玩弄真心,品行恶劣。”
邓由简以为赵思谦是在思考案情应该怎么查下去,没想到他对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进行了抨击。
她有点诧异,随即了然,赵大人果真纯情,有种老式君子的感觉。
她在现代上大学的时候忙着啃文献,品鉴同人资料,没谈过恋爱,她对于明玉的行为不予评价。
邓由简打趣他:“没想到赵大人居然是如此传统的人。”
赵思谦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盯着她认真说道:“此乃君子准则,若不从一而终,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收回手,摸了摸自己鼻尖,为自己的联想感到心虚,赵大人这话简直就好像是剑修说自己的修无情道,昭告全天下人表示自己是处男。
自己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岂不是天天都在度雷劫?怪不得自己穿到古代了。
邓由简不想再讨论这个,转移话题:“赵大人觉得是谁?”
赵思谦说出自己的猜测,“我觉得是明玉和她背后的势力,但是目前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她。”
邓由简给出自己的看法:“既然如此,那就用结果推算过程,查她和她家里人有没有收到大额钱财,查她交恶之人。”
*
明玉和小太监们回了未央宫。
她一回来就被怡贵人传唤,快速收拾好自己的穿着,明玉进了正殿。
怡贵人坐在暖榻上,侧身依着靠枕,面上表情淡淡,只睨了一眼进门的明玉。
屋内只剩下怡贵人和明玉,其他人都被清下去。
明玉擅长察言观色,她明白怡贵人这是绝对是生气了,快速走过去,果断跪下磕头。
“娘娘放心,绝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
怡贵人语气冷冷:“那巫蛊诅咒之人不是天家吗?怎么会是贵妃和皇子公主?”
明玉没抬头:“奴婢也不清楚,想必是妙果自作主张临了胆小。”
怡贵人不满意这个回答,手中茶杯重重一拍,还不解气,又将杯子重重摔在地上。
如果计划正常,现在死到临头的就是贵妃了,而不是她的宫里的人被带去慎刑司。
明玉身体微微发抖,又狠狠磕了几个头,“娘娘息怒,奴婢不打紧,娘娘小心伤了腹中小皇子。”
怡贵人被劝住熄了怒火,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抬手示意明玉出去。
“闭好你的嘴。”
明玉出门,让守门小宫女去收拾地上的杯子,宫女面色如常,怡贵人在自己宫里向来这样,情绪化,不顺心就敲敲打打,在外面倒是非常温柔。
回到自己的住处,明玉将这些年从妙果那里收到的东西整理好,能换钱的换钱,情诗和不值钱的小玩意则被她处理了。
烧掉最后一张字,还剩最后一张图,是妙果初次学丹青后画得两人合照,她最后看了眼,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烧掉,将灰烬洒在花盆里。
等贵人成功生下皇子,未央宫的前程少不了,妙果你死得其所。
正殿里,怡贵人摸完自己的肚子,侧躺着睡在床上,“贵妃啊贵妃,你千不该万不该挡我儿的路,这么久仗着自己有孩子,真不把我们这些妃嫔放在眼里。”
陛下正直壮年,宫里的孩子少,长成的就几个,等她的孩子出生,就是大位也是可以夺一夺。
正畅想着什么,怡贵人觉得自己胸口有些疼,怕影响腹中胎儿,她请了常用的太医。
邓由简晚上直接住在了贵妃的长春宫,反正明日还要进宫,一夜好眠。
或许是住在后宫里,激发起她的什么被动技能,邓由简一早起来就交代贵妃的心腹文酒查未央宫的脉案、用药、医案。
她问文酒需要多久才能拿到结果。
文酒对她轻轻笑了笑,给出调查处的结果。
邓由简震惊,这是未卜先知么?居然能在她下令的后一秒就交出成果。
文酒解释,这是贵妃娘娘的吩咐,她只是先拿出来了。
贵妃这时进了门,摸摸邓由简的头发,“我儿长大了,能想到这一层。你不必管后宫的腌臜事,这些都会有母亲给你扫平。”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给我使绊子。”
贵妃接过调查记录,坐在邓由简床边,和她一起看。
怡贵人那边两月无换洗,近日请太医的次数比往常多,开的几个药方,能拆出来一副安胎药,以及未央宫二等宫女交好长春宫小宫女,妙果思谦,贵妃宫里查出过一次下药,最后没查出真凶,按下不表,现在这份证据指向明玉。
越看她的脸色越冰,后宫里太容易斗的你死我活,贵妃冷笑一声,怀了一个肉丸子就开始算计她,生不生的下来还是未知数呢,真可笑,怡贵人,你最好命很硬。
没过几日,后宫传出令人震惊的消息,未央宫怡贵人在自己宫里散步时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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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次,落红不止,又是冰天雪地,伤了身子,怕是以后都不能再有孕。
文酒给她传信息时还说,怡贵人小产后疯了一般拉扯贵妃,企图拉她下水,跟皇帝说是因为贵妃宫里的不祥之物,她才会小产。
皇帝拂袖而去,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是怡贵人自己没站稳,自此彻底失了宠。
贵妃对怡贵人的攀扯毫不在意,又不是她动的手,她有女封贵妃,又有儿子在膝下,也不仅仅只是靠家世。
听了怡贵人话,她带着汤汤水水去御书房,泪水涟涟,只对着皇帝说,我由儿受苦,跟着查案瘦了一圈,我命硬不要紧,唯独忧心由儿,若是由儿因为如此邪物损了身体,我怕是泪也要哭干。
出御书房的下一刻,皇帝的降位口谕去了未央宫。
贵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端着茶杯品新到手的御茶,她垂下眼眸。
怡贵人呀,宫里为什么那么长时间没有孩子降生呢?淑妃最恨会和他儿子抢位置的人。
邓由简听到消息的时候,她震惊于贵妃的速度,随即又觉得这是贵妃一贯的做法,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她来不及思考,更大的压力已经出现,皇帝对巫蛊案下了死命令,一月底之前必须结案,压力却在赵思谦身上。
邓由简跟着着急,水疱急起几个,一月中旬休沐日,邓由简决定去开宝寺拜一拜,一事为了贵妃,二是散散心。
贵妃对于巫蛊一事很关心,生怕对邓由简有什么影响,在偏殿请了一尊观音像。她去拜佛请个平安符,给贵妃安心。查到现在还没出什么结果,只剩十天了,她觉得应该拜一下去去晦气。
赵思谦陪她一起去了开宝寺。
开宝寺历史悠久,香客络绎不绝,即便是下雪也没有阻挡他们的热情。
马车不便入山,二人一步一步登阶。
半山腰处,有小沙弥拿着扫把扫雪,看到他们便双手合十行礼,“二位施主可是来求姻缘的?我家大师傅今日有贵客,不接待。”
开宝寺求姻缘十分灵验,大师傅最擅长解姻缘签,小沙弥以为两人是有情人。
邓由简此刻恨不得上手捂住小沙弥的小嘴巴,赵思谦死都是光棍,求什么姻缘呢。
她苦了苦脸,说道:“不是姻缘,是求平安。”
有一僧人从山上走下来,拍了拍小沙弥的脑袋,训斥道:“不许说胡话。”
而后向邓由简他们请罪,“小孩不懂事乱说话,二位贵客随我来吧。”
他看了一眼赵思谦,点点头,“大师傅已经在等了,请吧。”
邓由简在殿里请了几炷香,捐了香火钱,又找大师开光,请了四张平安符。在大殿中四处看了一下,她见到僧人们正在更换贡品,换下来的有栗子糕。
开宝寺太无聊,即便有冬雪陪着她,她决定去找赵思谦。
进了寺庙大门之后,赵思谦就和她分开,说是找大师交流佛法。
邓由简此刻惊叹,恍然大悟,说不定赵大人就是因为佛法,才会选择独身一辈子,她觉得她悟了,原来带路那个僧人说的是大师傅在等赵思谦交流佛法。
一路上问了几个僧人,邓由简前往大师傅的禅院。
前往禅院的路是一段下坡路,从路上可以清晰看见禅院里在做些什么。
于是,邓由简看见了赵思谦笔直跪坐在院子中央,一群僧人围着他转圈念念有词,洒水的,敲木鱼的,敲铜钵的,手持香火的。
她擦了擦眼,再一睁眼,依旧是那个诡异的画面。
不是,为什么赵大人在驱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