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由简觉得赵思谦有点奇怪。
一觉醒来之后赵大人好像在躲她,具体表现为:时刻和她保持距离,她早上去演武场晨练的时候,他告诉她,以后两个人就不一起练习了,一个人空间更宽敞。接到她送的东西时,感谢词官方多样,必定回礼。
拒绝和她一起去逛书肆或者其他地方,说自己很忙。
但凡两个人对视一眼,他的眼神就不会再直视她。
刻意规避两人独处。
连课业都全部由侍女送去他的书房,很少来正院书房,早出晚归,在赵思谦的刻意规避之下,她很少能看到对方。
更奇怪的是,他时不时就会和她说,万恶淫为首,公主应当谨遵礼法,人贪酒色,如持斧伐孤树。
邓由简对此表示自己绝不好酒。
赵思谦听到这个回答又会语重心长告诉她,一时贪恋欢愉,轻则损精气,重则损功德。
当然了,他也不只教训她,也会教训他自己,为官者,应当洁心敛欲,洁身自爱。
邓由简对此很苦恼,到底是哪位贞洁烈男夺舍了赵大人,一觉醒来赵大人仿佛上了一次男德女德培训班,且效果显著。
少有的几次见面中,她觉得赵思谦身上仿佛沐浴着一种无欲无求的神性,一见她就如临大敌,面色紧绷。
赵大人很神圣。
邓由简烦恼,邓由简选择抗议,数次跑去堵人,赵大人无视抗议,依旧我行我素。
升任员外郎后,赵思谦变得比以前更忙,每日早出晚归,手里的工作井井有条,刑部长官十分满意这位青年才俊,奇怪的是他眼底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严重。
某日,向侍郎陆敏汇报完工作后,赵思谦被他扣下。
陆敏拍了拍赵思谦的肩背,以示宽慰,“文举,我知晓你醉心公务,但也应当好好休息,莫要把自己身体熬垮了,公务是处理不完的,身体才是你自己的。”
赵思谦摇摇头,表示自己的作息规律。
路过的中年书吏咧嘴邪笑:“赵大人莫不是倒在美人窝里了?”
赵思谦脸上表情一滞。
陆敏超朝书吏笑骂:“你个老头子,以己度人,文举才不是那种人,别带坏人家。”
书吏摇头晃脑出了门。
陆敏转过头,看到赵思谦的表情,心提了起来,绕着赵思谦转了几圈,“文举,该不会真的是他说的那样吧?”
陆敏面对工作要求严苛,不允许底下的人偷奸耍滑,但是对于下属的私事,他往往很关心,并给出切实有效的建议。
赵思谦听到这个问题连连摇头,随后又迟疑点了点头。
此刻屋内没有其他人,陆敏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让你如何为难?”
赵思谦将这几日的见闻说给陆敏听。
陆敏摸了摸胡须,思考片刻,随即了然,“你是说你晚上总能梦到一些旖旎的画面?”
“这不是很正常嘛?男子都这样,文举你别太担心了。”
赵思谦将信将疑,暂时认可了这个说法,他向陆敏告辞,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之后的几天,他试图放松自己,告诉自己那是正常的,但是没有效果。
陆敏把他这几天的表现看在眼里,乘着人少,将赵思谦喊来。
赵思谦恭恭敬敬行礼,等待这侍郎老前辈传授知识。
令人意外的是,陆敏没谈公务,只招手让他到身边,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什么,赵思谦为难了一会,最后点头表示自己会试一试。
*
邓由简对于赵思谦躲着她这件事,有一点点疑惑。她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找过来福,问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来福表示赵大人这几天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邓由简压力了一下来福,并告诉他,赵思谦这几天黑眼圈都变深了,要是一直不解决,长此以往,对赵思谦的身体健康会有影响。
来福瞬间改口,表示宴席第二日早上,他服侍对方起床时看见赵大人落泪,但是很快就处理好了,他也问过,赵大人只说是为昨日的欢愉感动。
邓由简面无表情让来福退下,人走之后她脸上表情乱飞,震惊,简直不可思议,平日里说一不二的赵大人会流泪,她摸了摸下巴,想道,被感动哭了吗?
赵大人居然是这种感性的人,这和史书里记载的一点都不一样。
想着想着她的心绪又转到赵思谦居然哭了,好遗憾,她居然没能亲眼看见,美人垂泪。
她唾弃自己,这个时候了都还在想这些东西。
赵大人的避让导致她的观察行为陷入瓶颈,她四处寻找一些能够破局的方式。
不过,很快就有一件事打断了她的行为。
宫中贵妃受了惊吓,病了好几天,按理说贵妃的身体很好,平日里很少生病。
邓由简第一时间赶往宫中侍疾,了解事情的始末。
大皇子某日入宫请安,刚出贵妃的宫殿,贵妃就传出请太医的消息,贵妃收拾宫殿的时候,角落里出现了巫蛊娃娃,沾血,背后还加上了贵妃、公主和大皇子的生辰。
贵妃原本是不信这些的,但是一家三口的生成出现在不祥之物里,她还是有些后怕,身体难受了好几天。
太医看过之后只说是受了惊吓。
贵妃皇帝大怒,彻查后宫,最后找出来一个贵妃宫里的末等小宫女,小宫女供认不讳。
她出生在南疆,家里有人精通巫术,因为家中困难,自己被家中亲人发卖,进宫为奴为婢,贵妃和她的孩子却可以过着舒适的生活。
她出于嫉妒,用小时候学到的巫蛊之术企图换命,交代完一切之后就咬舌自尽。
动作太快,侍卫没来得及阻止。
这个说法在邓由简看来,十分站不住脚,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可惜小宫女一死,线索全断了,宫女与外界的父母毫无联系,宫内没有多少朋友,只有寥寥几位,没审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巫蛊之案,虽没有涉及到皇帝,皇城司、刑部、大理寺全被特招入宫,但是各机构官员几番推脱,都不想要这个烫手的山芋,兜兜转转这个案子最后落到了赵思谦的手里,其余人则辅助查案。
作为受害者之一,大皇子大怒,想跟着一起查案,但是他也有公务要处理,无法同行。
邓由简身为受害者,又是女眷,她向皇帝求了一起查案,皇帝特批,上书房被收拾出来一个小房间,供她和接下案子的赵思谦临时办公。
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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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东西,在她看来是封建迷信,但是在这个时代,背后之人简直蛇蝎心肠。
走出御书房,邓由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呵,她倒要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她带着冬雪,怒气冲冲往上书房走去。
上书房是供给未成年皇子求学的地方,宫中仅有的几个皇子公主已经成年,上书房成为了学士们办公的地方,流出一大半空闲的房子。
邓由简进门,发现赵思谦已经在屋内翻看审问记录了,看她进门,朝她轻轻点头示意,“殿下来了,来一起看这些文书吧。”
奇怪,今天的赵大人好像不怎么排斥她了,她都已经想好怎么样强制接触,想好的台词没派上用场,这简直太可惜了。
不过正常了就好,管他是因为什么呢。
她走过去,在赵思谦身旁坐下,将他看过的口供快速翻看一遍,又把小宫女宿舍里搜出来的物品看完,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些日常用物,一张素帕,一根做工粗糙的钗子,没有什么通信往来。
唯一好一点的,就是一块铜镜,她没特别关注,放到现代社会,十几岁的小姑娘小伙子手里有面小镜子简直不要太正常。
她举起铜镜细细观察,突然发现,铜镜背后隐秘的角落里有一个玉字,如果不是她用手摸,根本找不到。
邓由简放下铜镜,站起身靠近赵思谦,从他身后一起看那份口供。
公主身上的香味瞬间变浓,赵思谦坐着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他这时想到陆侍郎前几天给他说的第一个解决办法,以平常心对待刺激因素,身体很快放松下来。
他们翻看的这一页口供,是小宫女的一位好友,在未央宫做二等宫女,平时关系还可以,这位好友的名字叫明玉。
邓由简看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瞬间滑过一个想法,玉,铜镜,她猛拍一下赵思谦肩膀,“赵大人,这些人都还在慎刑司里吗?”
赵思谦被突如其来的接触吓了一跳,他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脸上没表现出来,“是的,还没排除嫌疑之前都要待在哪里。”
“赵大人,我们去一趟。”
慎刑司光线昏暗,采光只能靠火把和油灯。
狱卒带着邓由简二人,穿过狭长的小路,将他们带到宫女明玉所在的牢房。
邓由简一眼看到了坐在小床上的明玉,以及她头上那根熟悉的玉钗,它和小宫女房里收出来的那根一摸一样。
邓由简挥手,示意狱卒全部离开。
她走进狱门,隔着栏杆低头看里面的明玉。
明玉跪下来,低头给邓由简行礼,“公主殿下万安。”
邓由简没说话,盯着地上的明玉看了好长时间,牢房里只有水滴的声音,明玉被诡异的气氛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邓由简终于开口了,她幽幽说道:“明玉,她那么爱你,早死离你而去,你却一点不忧伤,真是好狠的心呐。”
地上的人猛然抬头,“那是她活该!”突然,她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赵思谦从明玉异常的语气中察觉到什么,视线射向她,眼神锐利。
邓由简将镜子用手帕包起来,递给赵思谦,嘴角微微一笑,“磨镜之好,关系很不一般啊,赵大人,再审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