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温泉山庄,属丹阳公主私产,管事李德咏指挥下人,将庄子上上下下打理一遍,又从各处搜罗来时令鲜花。
他背着手,在各处巡视,遇到有不安分干活的敲打一道。
往年他统管温泉庄子,公主每年固定来庄子几次,从年头到年尾,得到的嘉奖繁多,在一众管事里最得脸,谁来取经不喊一声李大哥。
这两年殿下不来,他和山庄也就落寞了,年终汇报都挺不直腰杆。
几日前他接到了殿下的口信,月末要来山庄,殿下终于想起山庄的好。
李管事立马带人打理庄子,只盼能在殿下眼前争个好位置。
“你的绢花挂歪了,往左往左。”
他抬手指着站在架子上挂绢花的人,出声提醒。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让我知道有谁偷奸耍滑,我禀了公主把你们送出去,我这里不留祸害!”
有人提着水桶往汤池走,身形踉跄没稳住,往一边倒,带落花架上的盆栽。
管事箭步冲过去,稳住差一步摔碎的盆栽。
他本想斥责,最后还是挥手让人下去,“殿下今日便要来,你先下去,不必在殿下面前伺候。”
视线一转,李管事看到抱着一盆绣球的云朝。
云朝穿着明显与其他侍者不同,一身月白色纱裙,他朝管事点头,抱着绣球往内室去。
管事盯着云朝的背影,轻抚下巴,云朝是两年前就来庄上做事的,平日里负责侍弄花草。
殿下遣散后院,云朝出公主府后就来了这,他当时想着,云朝再怎么说也当过殿下眼前的红人,此次被遣散,来日未必没有起复的可能。
今日,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势必要成为公主最得力的管事。
带着一众下人,李管事垂首,站在山庄门口迎接公主的车驾。
车辙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一列车队出现在路的尽头。
钿车停在正门口,一截修长的指节掀开车帘,赵思谦从车驾走出,脚步落地后伸出手,等候车驾的主人公。
云朝站在第二排,快速抬眼,见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公主,他很快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厌恶。
赵思谦,明明两年前他们还同为男宠,今日居然成了大官,殿下甚至为了他遣散后院。
殿下赐婚的信息传来时,他恨得牙都要被咬碎。
真好命啊赵思谦。
邓由简撩开帘子,扶住赵思谦的手腕下车。
管事带着众人上前,跪地“庄头李德咏,恭迎殿下,殿下万福金安,庄内已备妥,请殿下入内。”
管事侧行引路,带着邓由简一行人往主院去。
赵思谦跟在邓由简身侧,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安静跟在后面的云朝,原本以为不会有再见面的时候,没想到他跟着殿下来庄子上能碰到。
两人视线相对,霎时火光四射。
他在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云朝,穿得花枝招展,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穿成这样勾引殿下,真是贼心不死。
一路上路过花草繁盛的花园,奇花异草点缀其间,鹅黄色小花沿着石阶生长,好不热闹。
管事趁着邓由简欣赏花草,不经意介绍着情况,“殿下,庄子上水土肥沃,这些花开得好,这些日子往府里送的花就是从这产的。”
连廊上摆着花架,花开正好,邓由简伸出手轻摸花瓣,“这花养得很好,谁负责花卉,若是愿意,可以跟着回府里。”
话落,邓由简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用冰刀子凉她。
冬雪从下车就注意到了这位云朝,赵大人从那时起神色就不对,可惜公主什么都看不出来,或者说,公主压根不记得这人。
殿下,赵大人可是个醋坛子啊!
管事暗暗欣喜,机会来了。
“庄子上侍奉花草的是这位,云朝,还不来见过殿下。”
邓由简跟着管事所指的方向看去,月白色交领服男子往前一步。
云朝顶着赵思谦刀子般的眼神,站出来回话,“多谢殿下赏识,我对花草感兴趣,也喜欢照顾它们……”
邓由简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等他说这话,终于想起来这是谁。
她前两年遣散的原主外室,居然到她名下的产业来再就业了,一看到他这张脸,邓由简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如履薄冰的时候。
哈哈,当着现任的面给前任发邀请,她觉得自己现在前途一片灰暗。
怪不得这几天这么顺,原来完蛋的地方在这里。
邓由简用余光飞速扫了一眼赵思谦的脸色,有点冷。
这份工作是云朝自己找的,她解雇也找不到理由。
赵思谦看着公主的侧脸,心中有些许忐忑。
“本宫觉得庄子上的花草更需要你,府中的花草好养活。”
邓由简收回刚刚想让人跳槽的话,保护良好未婚夫妻关系,从小做起。
云朝听完这句脸上没有太多变化,依旧尽职尽责介绍着花种。
邓由简又瞥了一眼赵思谦,他很敏锐,朝她露出笑脸。
她现在觉得有点拿不准,赵大人到底有没有生气,毕竟她也没有过前任现任修罗场。
她都那么果断了,赵大人肯定看到了她的真心。
温泉庄子又两处,一处露天,另一处在正院,邓由简住主院,赵思谦则住在主院隔壁的小院子。
那个小院子是最小的,邓由简劝过几次,想让他住个大一点的,赵思谦没听。
一路进了正院,邓由简把其他人都打发走,只留下跟着她的赵思谦。
“赵文举,你没生气吧?”
邓由简扭着头,从下往上看他的脸。
“殿下,我有点吃醋了,他在这里待了两年,就为了能再次进你的后院。”
赵思谦语气涩涩。
这不对,邓由简惊呼,她预想的回答不是这个。
应该这样说,殿下,我没生气。
她苦着脸,眉心皱起,绕着赵思谦转了两圈,她都没有想好该说什么。
“文举,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不再犯了。”
邓由简用食指拇指捏起赵大人的衣角,小幅度摇动,眼睛亮晶晶看着他。
卖萌可耻,不过有用就好。
“殿下说说这次错哪了?”赵思谦视线粘着她,努力维持脸上的冷面。
邓由简眼睛转了几圈,发挥自己这些年看过的所有吃醋名场面,努力思考自己有哪些地方可能会触雷点。
“我真的是没认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赵大人一个就够了,其他人都是过眼云烟。”
“不该没见到人就给出承诺。”
赵思谦握住她抓着衣角的手,问道:“还有呢?这些不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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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顾不得被玩的手指,继续抓耳挠腮。
赵思谦放下她的手,压下嘴角的弧度,“殿下先想着,我等会儿来查收。”
说罢他往屋外去,主院和小别院只一墙之隔,有小门连通,只是平日里用不上这道门。
邓由简看着他的背影,待会就该一起泡温泉了,这不对吧,泡温泉的时候还要冷战吗?
主院有着最大的室内汤泉,比西南府也不逊色,素色纱幔随风飘摇,室内热气氤氲,汉白玉石板铺满。
邓由简换上轻便衣物,披着外袍,穿过屏风,便是清澈见底的池水。
岸边摆着两张躺椅,邓由简选了一张坐下,等赵思谦。
她也不闲着,脑子里还在思考着,赵思谦这次会换什么衣服。
“殿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邓由简闻声回头。
她的双眼在看到他的瞬间亮起,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赵思谦穿着白色轻薄亵衣,墨发半扎,余下的发丝一分两半垂在胸前,走动间,脚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脚步轻快,宛如一只小猫,除了脚踝处的铃铛,没有脚步声。
邓由简下意识摸自己的人中,指尖干燥,还好没流血。
看完自己的手,她觉得眼前的光线变差了,抬头一看,是赵思谦,宽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邓由简伸出食指轻点他的胸前,指尖划着半圆,“赵大人穿成这样,是想要吸引我吗?”
赵思谦按住她作乱的手,覆在自己心口,“愿为殿下驱使。”
邓由简毫不客气,推直他的身体,顺着他的手腕一拧,反客为主捏住对方的手腕。
拉着他来到池边,她朝池水看了一眼,示意赵思谦下水。
他抽出自己的手,从石阶处入水,流水打湿亵衣,贴在精壮的躯干上,透出肉色。
站着俯视人太累,邓由简坐在池边,右手滑过温热的池水,激起阵阵涟漪。
眼前的视线中刷新出一个湿身美男,赵思谦从石阶处游了过来。
搅弄着水的小腿被人握住。
“殿下,还是没有想出来还有哪里错了么?”
赵思谦的声音在内室里传出回响,异常空灵。
邓由简只觉得自己好像在被水妖迷惑,赵思谦就是妖精,以前她只觉得对方是魅魔。
她决定屈服,“赵文举,我真的想不出来了,你和我说吧,我一定改。”
示弱并不可耻,绝不是因为她想快点翻篇,好去逗他。
赵思谦拇指滑过掌心的肌肤,滑若漂洗熨烫过的素练。
他抬眸注视着岸边的人,轻笑,“殿下自然没有其他的错处,都是那些外人想勾住你。”
邓由简呆愣了一瞬,他这是在耍她是吧?就是想看她冥思苦想的样子。
她怒了,这个人简直太坏了。
她抬起空闲的右腿,踩在赵思谦胸前,脚底传来硬邦邦的肌肉触感。
赵思谦被她的动作唬住,愣神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托住殿下的脚,让她更好发力。
邓由简后知后觉他们的姿势有多糟糕。
但是,他们很快就合法了不是吗?
她轻点胸肌,打算更加过分。
“殿下,庄子上新产的茉莉花茶,胜在清甜鲜香,殿下可要一试?”
云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