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谦攥着缰绳控马,拦在车队面前,车夫面对这位赵大人毫无头绪,前面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车里的是陛下最疼爱的姊妹。
车夫回头请示公主,邓由简摆手,示意他先不用动。
赵思谦骑着的那皮枣红色马,是邓由简最喜欢的那一匹,叫红运,性格温顺,此刻正眨着大眼睛看她,似乎在问为什么这次不带她一起走。
马上的赵思谦神色如常,如湖面一般平静,她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这反而更让她如临大敌。
赵思谦翻身下马,一步步朝马车走来,小马跟在他身后,马蹄嗒嗒作响。
夏枝和冬雪自觉从马车上下来,去了后一辆车,将空间留给两人。
邓由简皱着眉,一脸苦相,眼睁睁看着赵思谦跨步上了马车,红运先他一步,用头组织了赵思谦的动作,将头颅递到主人手边。
邓由简收拾好脸色,摸摸红运的头,“红运,你去后面找夏枝玩,我和赵大人还有事。”
红运蹭蹭她的手,听话往后面去。
赵思谦跨步上车,步步紧逼。
邓由简往后退,企图就这样消失在他面前,可车内位置有限,很快就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赵思谦盯着眼前的人,声音沙哑,“殿下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为何要躲我,抛弃我?”
身后抵住木板,她决定装傻先发制人,“大人说什么呢,赵大人当街拦人,连名声都不要了?明日上朝若是被言官参一道可如何是好。”
赵思谦撑在卧榻,覆盖住她的身影,听了她的话只轻笑一声。
单手解开绯色官服的衣领,裸露出一片狼藉的胸膛。
“殿下,你看,昨夜你记不得了我还记得呢。”
邓由简的视线被雪白的胸膛吸引,片片红梅落于其上,看了一眼马上转过头去。
赵思谦此刻满心的爱意欲呕出来,再不受他控制,“殿下,你怎能不要我,如今我失了清白,殿下,我爱慕你。”
他掏出那张文集,指着纸上欲色横流的文字,“殿下,不只是现实里的清白,我在文史一途上的清白也已经付诸于殿下的文章。”
邓由简看着那熟悉的字句熟悉的play,她的限制文没有收干净,被找到了。
忙着的时候果然不要收拾东西,会落下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再次给自己狡辩,“赵文举,这不能说明什么,这里面的赵大人,和你同姓而已,这绝不是你。”
赵思谦合上自己的衣领,挑眉看着她,“殿下觉得我会相信么?”
车队里的东西最后被送去了京郊的温泉庄子,只留下两辆车往回走,去了公主府。
夏枝骑着红运跟在他们车后。
“殿下,一切都是我愿意的,取悦殿下是我愿意,被殿下写在文章里,也是我愿意,我爱慕你,所以心甘情愿。”
马车中,两人相对而坐。
赵思谦的声音如惊雷,炸开了邓由简混沌的脑子。
他说完这句话,就一直看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殿下,也是爱慕他的对吧。
邓由简被这场告白打乱,原来赵思谦喜欢她,那她这几天担惊受怕算什么,算自己脑子太浆糊,一点都想不明白。
但是这也不怪她,她对自己一向很宽容,怪天道。
那她呢,她喜欢赵思谦吗?
一直回到公主府,回到自己的院子,她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至于赵思谦,他去水合院换衣服了。
心情起起伏伏,邓由简没有胃口吃东西,晚食放在正厅的桌子上,一口都没有动。
她打开门,想去花园那边散心,就看见赵思谦穿着一身白衣,跪在她的门前台阶下。
几年前也是这个场景,今时正是夏季,夏风燥热,晚间的温度不低。
阶下跪着的人衣衫整洁,跪得板正,像一根笔直矗立在石板上的竹。
守门的侍女都不见了踪影。
“你这是做什么?赵文举。”
赵思谦的目光从房门打开的那一瞬,就锁定在她身上。
“殿下,昨夜是我趁人之危,冒犯了殿下,自当请罪。”
邓由简随着台阶而下,双手扶住他,只是手下的人纹丝不动。
他依旧用那双水润的双眼看她,邓由简有点头疼了。
罪恶感如潮起,如此品行高洁的正人君子,就被她拐上床了。
“是我醉酒勉强你在先,并非你的错处。”
赵思谦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更何况,确实是他不尊礼法在先,有些东西即便是殿下主动,也是殿下吃亏。
他仰起头,眼睛注视着她,抬起膝盖跪行上台阶,将殿下一步步逼到檐下。
邓由简被他的前行逼着往台阶上退,她的心被他的跪行惹乱了。
她喜欢赵思谦吗?
突然间她想起曾经参加过的婚礼,司仪问双方新人无论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贵,不论顺境还是逆境,都愿意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不该本就如此吗?
她应该是喜欢的,她不喜欢罗柏的表白,但换做赵思谦,结果就会不一样。
邓由简单膝点地,和他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一字一句无比认真,“赵文举,我亦心悦你。”
我亦心悦你。
如此简单的五个字,殿下终于愿意给他了。
好在殿下与他心意相通,好在红运身强体壮。
他扶起单膝点地的邓由简,“殿下,冬雪说你还没用膳,先用膳吧。”
邓由简晕乎乎跟着赵思谦坐到餐桌前。
无意识扒碗里的饭,碗底的菜却不见少。
放下碗筷,侍女进门收走。
邓由简开始思考起明天去找皇帝求赐婚应该怎么说。
大哥,我看上你的爱臣了?
大哥,我喜欢赵思谦,你给我赐婚吧?
想来想去,她都觉得不够重视。
手指间歇敲击着桌板,视线一转移,她的手边出现了一个雕花紫檀木卧式长条匣。
雕花样式讲究,做工上乘,和往日里父皇赏赐下来的东西也不相上下。
她望向身旁站着的赵思谦,疑惑这是何物。
赵思谦俯身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的圣旨。
邓由简望过去,取出其中的圣旨,缓缓展开。
是一道赐婚圣旨,赐婚对象是赵思谦和空白。
她朝着赵思谦看过去,就见他双膝跪地,双手按在膝上。
“殿下,我已向陛下求过赐婚,只是这一切终究还是以您的心意为准,陛下和太上皇向来疼爱您,万不可让你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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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陛下赐下的圣旨,只要殿下愿意,愿意在圣旨上填上姓名。”
邓由简亲自找来笔墨,拿起砚条细细研磨。
“若有幸与殿下喜结良缘,此生只殿下一人,若有二心,以死谢罪。”
赵思谦话落的下一秒,邓由简的字正好落在最后一笔。
摆放好笔墨,她把圣旨在胸前拉开,“赵大人,落笔无悔,从今往后你我可就要同吃同住,甚至死后都要葬在同一个坟里了。”
赵思谦依旧跪在地上,抬眼看着她,邓由简只觉得他哪里都合自己心意,好像对她的xp了如指掌,简直是为她而生。
赵思谦接过圣旨,十分爱惜,抬手轻轻抚摸着两人的名字,在同一张赐婚圣旨上的名字。
待墨迹干透,他卷好圣旨,装入木匣,只等明日就还给陛下,算好良辰吉日便可成婚。
他明日就去算良辰吉日,早日过礼。
殿下的内室他还不曾来过,此时他细看着装饰摆件,盘算着他府库里的东西哪一件合适。
还有昨夜,他未曾用过汤药,万一殿下……
邓由简伸手牵住他的手,发力将他拉起。
或许是跪太久,赵思谦腿上发麻如虫蚀,跌倒在她怀中。
邓由简被人扑了满怀,腰被环住,腹部紧贴着他的脸,热度从腹前的皮肤传递过来,她脸上一红,将他稍稍推远。
“赵大人还是先起来吧,如此投怀送抱,便是柳下惠也不能无动于衷,文举明日还要上朝呢。”
邓由简习惯性打趣,既然是未婚夫,她也不遵循什么礼法了,不逗一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赵思谦环着她的腰,听了这话抬头,“殿下想要?我为殿下纾解。”
邓由简连连摆手,她就是随口一说,昨天才做过,“不不不,无需如此,文举你也需要休息。”
“文举你的腿好些了吗?”
赵思谦点头。
邓由简长舒一口气,太好了,她拉着他站起来,手动将他转身,随后推着他往门外去,飞速关上门。
隔着门板嘱咐他,“夜色已深,文举你早些休息,你府邸离这虽不远,也要费写脚程。”
赵思谦走后,邓由简回到书桌前,重新安排明日要做的事。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想不起来应该不重要。
皇宫乾清宫,皇帝收到了邓由简遣人送来的信。
打开一看,是小由南下的消息,他唤来大监,问这是什么情况。
大监接到信后边派人去了公主府,对发生的事情有了解,于是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皇帝听完,拍着案桌大笑起来,看来二人这是吵架了?
明日他可要好好嘲笑一下赵思谦。
他家妹妹脾气好,人美心善,势必是赵思谦那家伙做了什么。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亮,邓由简已经穿戴好朝服,带着人往正门走去,恰好碰上从小道走来的赵思谦。
显而易见,赵思谦昨夜睡在了水合院,两人相视点头,朝各自的马车走去。
散朝后,赵思谦被皇帝留下,邓由简则往女史馆去。
在朝堂上看到陈老和荀闵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忘记什么了,她昨天给皇帝、陈老和荀闵各去了一封信。
然而她今天按时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