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五分？”
吕栋梁的声音第一个炸开了。
他一步跨出了队列。
“谁让你这么乱扣分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集合场上炸开，引来周围十几支队伍的侧目。
吕栋梁浑然不觉，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他伸手指向宿舍楼的方向，手指因为愤怒微微发抖，但声音反而越来越大：“我们潜龙一队别说五分钟，三分钟都没到就集合了！你眼睛瞎了吗？”
德莱尼站在指挥台上，双手背在身后，深蓝色的裁判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居高临下，带着一丝倦怠的冷漠。
他等了片刻，确认吕栋梁已经说完了，然后才开口。
“潜龙一队成员继续出言不逊。”
“团队积分，再扣五分。”
然后他的目光从吕栋梁身上淡淡地扫过。
“吕栋梁，个人积分扣十分。”
吕栋梁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怒气从丹田直冲头顶，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吕栋梁的身体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看到宋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只手正搭在他的肩头。
宋延的表情很平静。
吕栋梁的喉咙动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然后沉默地退回了队列。
宋延松开了手。
他站在原地，抬起头，目光平视着台上的德莱尼。
宋延的语调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情绪的泄露：
“我们请求复核。”
“不能你说一句扣分就扣分。”
德莱尼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行。”
“就让你们看个明白。”
他大手一挥，立刻有人从后台搬出来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架设在指挥台的一侧。
一名技术人员快速操作着设备，屏幕亮了起来，那是赛事监控系统的界面。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播放。
那是走廊的监控录像，角度刚好能看清宋延等人宿舍门口的整个区域。
画面清晰度极高，连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画面上，一只手持着催泪弹从门外伸进来，下一秒那只手被一脚踢开，催泪弹飞了出去。紧接着吕栋梁从门里冲出来，抬腿正踹，将门外那人踹飞撞在墙上。许峰和段洪紧随其后，两人配合默契，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从催泪弹被丢进来到那人被制服，全程不超过三十秒。
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其他几支队伍的选手们也纷纷侧目，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潜龙一队的四个人。
刚才那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已经足够让这些来自各国的精英们看出很多东西。
反应速度、配合默契度、战术执行力、单兵作战能力，每一样都在第一梯队。
但这还不是全部。
屏幕上画面继续播放。
德莱尼抬起一只手，画面暂停。
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方的某个位置，技术人员立刻将画面放大、慢放。
吕栋梁的脸在屏幕上被放大了好几倍。
然后声音出来了。
吕栋梁那句吐槽：“这么多扣分规则，这是哪个二货想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德莱尼转过身，面向台下，双手一摊。
“这就是扣分原因。”
吕栋梁的脸难看至极。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那是愤怒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往前一步就是失控。
德莱尼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潜龙一队的方向。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潜龙一队。”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宋延站在那里，手搭在吕栋梁的肩膀上，目光平视着台上的德莱尼。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了的，牙关咬了一下，咬得很紧，紧到太阳穴处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牙关。
松开了拳头。
“没有。”
德莱尼看着宋延，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么一点点。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潜龙一队队长宋延！”
德莱尼故意拉长了语调，像是在享受这个宣判的过程。
“没有事先报告就开口质问裁判，违反了赛场纪律。”
“个人积分，扣五分。”
他的目光落在宋延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快意。
台下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潜龙一队刚开始团队积分就扣了十分，两个成员个人积分一人十分，刚开始就被甩了一大截。”
“潜龙一队这次大赛完了，乘早回家洗洗睡吧，这种大人的游戏不是他们那种童子军能够参加的。”
“垃圾对手，这次比赛完全没难度啊！”
各种各样的垃圾话狂飙。
但也有队伍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也太明显了。
扣分理由一次比一次牵强，一次比一次离谱。
但规则的解释权在裁判手里。
裁判说你违规，你就是违规。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地方可说理。
这就是汉斯说的能忍就忍，这就是高寒说的你们即将面对的困难之一。
宋延的拳头再次握紧了。
这一次，他握得更紧。
紧到手臂上的肌肉像拧紧的钢丝。
但他没有开口。
一个字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狂风吹弯了腰但始终没有折断的树。
他的脊背依旧是挺直的，目光平视前方。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德莱尼看了宋延两秒钟，有些遗憾这个潜龙一队的队长真是冷静，没再让他找到机会扣分。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重新面向全体队伍，脸上那丝笑容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现在，所有队伍，前往海滩。”
他抬手指向集合场东侧的一条向下延伸的石板路，那条路通往堡垒下方的海岸线。
八十支队伍开始转向，像一条人形的河流，从集合场涌向那条石板路。
潜龙一队同样迈开步子。
吕栋梁快步跟了上来，凑到宋延身边，压低了声音。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残余的怒气：“队长，你刚才拦着我干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台的方向，确认德莱尼已经看不到了，才把声音放得更低：“我非得上去削一顿这个家伙！他分明就是在......”
他没有说完针对两个字，宋延就已经回头看了他一眼。
硬生生把吕栋梁的话卡在喉咙里。
宋延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见。
“你削他一顿，然后呢？”
吕栋梁张了张嘴。
宋延继续说下去：“然后你就会因为违反规则被逐出比赛。”
他的目光从吕栋梁脸上移开。
“甚至你可能都碰不到他一片衣角，就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吕栋梁的嘴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宋延说的是对的。
他动手，就是出局。
他出局，潜龙一队就少一个人。
少一个人，这场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陷入了艰难的境地。
吕栋梁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还是沉默地垂在了身侧。
许峰从后面赶上来。
他的表情一贯地冷静，但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锋锐：“队长，难道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忍着了？”
“忍？”
宋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眼神中泛着冷光。
“这家伙明目张胆地给我们穿小鞋，无非两个原因。”
吕栋梁、许峰、段洪三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宋延的目光扫过前方的人群，扫过那些不同肤色、不同军装、不同国旗标识的队伍。
“第一，他本身就是一个种族歧视者。这种人在国际赛场上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二——”
宋延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他想给自己国家的参赛队伍打压一下对手。”
许峰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
他的脑子比吕栋梁转得快，宋延的话音刚落，他的思维已经沿着这条线索飞速向前延伸了几步。
“有哪几个队伍和德莱尼是同一个国家的？”
宋延问得很平静。
许峰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赛前分发的参赛队伍资料。
他开口道：“山狼队、黑蛇队、巨神队。”
许峰一口气说出三个队名。
“山狼队，去年国际邀请赛团体季军，擅长丛林作战和夜间突袭。黑蛇队，前年联合反恐演习的最佳突击组，特点是隐蔽性强、出手狠辣。巨神队四名队员平均身高一米九二，体重都在一百公斤以上，是典型的强攻型队伍。”
宋延点了点头。
“行！兄弟们，给我盯死了这三个队伍。”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意。
那个笑容不大，但它冷，它硬，它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只要找到机会，先把他们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