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栋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个从骨子里往外透的笑容。
“行！”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就让这个德莱尼好好看看，什么叫做实力。”
四个人继续前进，步伐一致，呼吸同步。
海滩到了。
白色的沙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海浪漫上来，又退下去，在沙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黑色的皮划艇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海边的临时码头上，每艘皮划艇上都有一个醒目的编号贴纸，从001到080，对应着八十支队伍。
德莱尼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码头的高处。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海滩：
“在天黑之前，你们每队一艘皮划艇，目标是二十海里外的登格斯岛。”
“在规定时间内没有上岛的队伍，团队积分扣十分。”
他话音刚落，整个海滩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了。
三百二十名选手同时涌向码头，脚步声、呐喊声、皮划艇被拖拽时发出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为了抢一艘编号靠前的皮划艇差点打起来，有人嫌队友动作太慢大声催促，还有一支队伍直接跳进了齐腰深的海水里，从最外侧硬生生抢了一艘皮划艇出来。
宋延带着吕栋梁等人快速抢下离他们最近的一艘皮划艇。
皮划艇入水，宋延坐到了船头的位置。
他抽出海图，摊开在膝盖上，目光快速地在图面上移动，手指沿着航线比对着每一个标注点。
吕栋梁和许峰一左一右地划桨，段洪在船尾掌舵兼划桨。
皮划艇像一条被惊醒的鱼，从浅水区快速切入深水区，船头劈开碧绿色的海面，溅起两排白色的浪花。
划出去约莫两百米后，吕栋梁终于从抢艇的紧张感中缓过劲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沙滩上纠缠的那些队伍，忍不住笑了出来。
“才二十海里。”
“天黑之前我能划三四个来回。”
许峰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当是公园划船？”
吕栋梁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他的心情确实不错，就连刚才在集合场上被德莱尼压着打的憋屈，在海风的吹拂下终于散了一些。
宋延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海图上，眉头微微皱着。
“别掉以轻心。”
宋延的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出发点连接到登格斯岛。
他的手指在线路的中段点了两下，那里有几个不起眼的标注符号：
“这海图上显示，在去往登格斯岛的路线上，周围有很多无人小岛。”
吕栋梁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怕什么？”
他重新握住船桨，用力一划，皮划艇又向前窜出了一大截。
就在他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冲击力从皮划艇的后方猛地撞了上来。
“砰——！”
整个皮划艇剧烈地一震，船身猛地向右倾斜，坐在船尾的段洪本能地向外伸出一只手压住船沿，才没有让船翻过去。
吕栋梁的身体猛地前倾，差点从座位上滑出去，手里的船桨脱了手，啪的一声掉进了海里。
海水从船尾溅上来。
宋延的身体在冲击发生的同时做出了反应。
他的重心下沉，双腿抵住船底的横撑，左手死死抓住船侧的绳索，右手仍然捏着那张海图，海图的一角已经被海水洇湿了一小块，但他的手指稳得像铁钳，海图没有被甩飞。
他猛地转过头。
一艘同样的黑色皮划艇正紧贴着他们的船尾，船头的前端还残留着撞击后留下的水痕。
那艘皮划艇上一共四个人，全部穿着白色作训服，左胸口的队徽是一只咆哮的虎头。
白虎队。
金珠臣坐在那艘皮划艇的左前方，也就是刚才撞击潜龙一队皮划艇的那个位置。
他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船桨上，满脸的狞笑，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他歪着头看着宋延，嘴唇动了动。
“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我早就说过到了比赛我会让你们好看的。”
“就你们还来参加国际特种精英大赛？回家吃奶去吧，童子军！”
“继续给我撞！”
金珠臣话音刚落，他们的皮划艇再次撞过来。
白虎队的四个人同时发力，皮划艇像一头被鞭子抽中的公牛，船头扬起，朝着潜龙一队的侧面狠狠地撞了过来。
金珠臣坐在船头，嘴角挂着狞笑。
宋延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躲。”
吕栋梁、许峰、段洪三人对视了一眼。
船桨同时入水，同时发力，潜龙一队的皮划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船身以一个惊险的角度向右侧闪去。
船体微微倾斜，海水几乎要漫过船舷。
下一瞬，白虎队的皮划艇擦着他们的左侧冲了过去。
最近的距离不到半米。
金珠臣甚至能看清宋延的侧脸。
但他没撞到。
白虎队的皮划艇像一头扑空的猛兽，从潜龙一队旁边呼啸而过，船头猛地扎进前方的海面，溅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花。
金珠臣嚣张的嘲讽道：
“你们连硬碰硬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像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真是丢脸。”
他靠在船沿上，双臂交叠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潜龙一队的四个人。
“今天，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战士。”
说完，他再次伸手撩了撩头发。
装备调整角度做好了再次冲撞的准备。
金珠臣觉得自己今天很成功。
直接撞翻潜龙一队的皮划艇，让他们连岛都登不上去。
但他没有注意，潜龙一队的四个人之间发生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一个字，干！
就在白虎队的皮划艇正在从他们的右前方缓缓驶过时，他们的船身侧对着潜龙一队，暴露出了最长的纵面，最不稳定的平衡点朝上，四人的重心全部偏向船体的左侧。
宋延的嘴角微微一动。
船桨在同一瞬间切入海水。
四人的腰腹同时发力，力量从核心肌群传导到手臂，潜龙一队的皮划艇像一头沉睡已久的猛兽突然睁开了眼睛。
它在海面上猛地加速，船头高高扬起，然后又重重地砸进水里。
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雷霆万钧之势，从侧面狠狠地撞向白虎队的皮划艇。
“砰——！！！”
撞击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大得让几十米外的几艘皮划艇上的选手都猛地转过头来。
白虎队的皮划艇在撞击的瞬间彻底失去了平衡。
船身猛地向右倾斜，然后又向左回摆，但回摆的角度比倾斜的角度更大、更猛、更不可控。
四个人像被从盘子里甩出去的饺子一样向各个方向飞了出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皮划艇本身也没有逃过厄运。
它在海面上翻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船底朝天，像一个翻了个的乌龟，在浪花中无力地晃荡着。
船桨飞得到处都是。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从潜龙一队发起撞击，到白虎队全员落水、皮划艇翻覆，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吕栋梁看着海面上四只扑腾的落汤鸡，嘴角咧到了耳根。
海面上，金珠臣是最狼狈的那一个。
他的头发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他脸上的狞笑早就消失了，满脸惊恐。
他的救生衣在他落水的时候自动充了气，把他托得高高的，但他显然忘了这一点。
因为他正在拼命地挥舞着双臂，头不停地没入水中又浮出来，嘴里发出一连串变调的、带着哭腔的喊叫。
“救命——！救命——！！”
吕栋梁从海水中抄起白虎队落下的船桨，把船桨横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看着海面上那个扑腾的身影。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刚刚不还很勇吗？”
“怎么现在就喊救命了？”
金珠臣的扑腾没有停，反而更剧烈了。
他张着嘴，海水灌进他的嘴里，又被他吐出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救命。
他的队友们比他强不到哪里去，有一个正在试图抓住那艘翻覆的皮划艇，另一个正在海里打转找不着北，还有一个干脆就漂在那里不动了。
吕栋梁的笑容更深了。
“别喊了，淹不死你。”
“你忘了自己还穿着救生衣了？”
金珠臣猛地停住。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救生衣正把他托在水面上。
确定自己没有性命之危后，金珠臣看向坐在皮划艇上幸灾乐祸的吕栋梁，恶狠狠道：
“你们这是犯规！！！”
“你们这是故意杀人！！！”
吕栋梁看着金珠臣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两句颠倒是非的控诉，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吕栋梁转回头，看着金珠臣。
“故意杀人？”
皮划艇无声地滑过海面，距离金珠臣越来越近。
皮划艇在金珠臣身侧停了下来。
距离不到一米。
吕栋梁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泡在水里的金珠臣。
他举起手中的船桨。
金珠臣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啪。”
船桨落下去，不轻不重，精准地拍在金珠臣的脑袋上。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绝对疼，绝对让人记住。
金珠臣的脑袋被拍得往下一沉，嘴里灌了一口海水，然后猛地弹起来。
“你——！”
“什么故意杀人？”
吕栋梁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懒洋洋的腔调。
“爷爷这叫痛打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