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吕栋梁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宿舍里轰然炸开，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双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
眼睛亮得像两团火，嘴角咧开一个刚硬的笑容，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子痛快淋漓的劲儿。
“不愧是钢七连来的，这话说得就是刚！”
他的大嗓门在狭窄的宿舍里来回反弹，每一个字都带着欣赏，“确实，比一比，掰一掰手腕就知道了！这个提议我没有意见，一个字，服！”
许峰和段洪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里，有一丝意外。
他们显然没想到宋延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接下挑战，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排长，骨子里居然这么硬。
许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段洪的眼睛眯了一瞬，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点了头。
“同意。”许峰的声音干脆。
“没意见。”段洪的声音沉稳。
四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像四把利刃撞在一起，迸发出无声却灼热的火花。
那种跃跃欲试的战意，让宿舍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温度在无形中升高了几度，四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退缩，像四头年轻的、骄傲的、谁也不服谁的狼。
高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等那股无形的气场在宿舍里充分发酵了几秒钟，才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行。”
“咱们就用最简单的办法，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战场上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能者上，庸者下，就是这么个道理。”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宿舍两步，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那张冷硬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每一句话都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现在我把选择权移交给你们，比什么、怎么比，你们自己定。我只有三个要求。”
“第一，不许任何人受伤。谁要是把队友干废了，我不管他是谁、什么来头，直接取消参赛资格，卷铺盖滚蛋。”
“第二，不许伤了和气。这是比武，不是结仇。比完了，不管结果如何，出了这个门还是战友，谁要是把赛场上的情绪带到训练和比赛中去，别怪我高寒不讲情面。”
“第三，今天之内解决。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慢慢磨合，一天之内，必须把指挥人选定下来，把服从关系理顺。听明白了吗？”
“是！”
四个人齐声应答，声音汇成一股。
高寒不再开口，重新退回到门框的位置，双臂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倾，靠在门框上。
吕栋梁向前踏出一大步，军靴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笔直地站在宋延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不足两拳，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吕栋梁比宋延高了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延，那种压迫感是实打实的，像一堵移动的墙压了过来。
但宋延没有后退。一步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目光平静地和吕栋梁对视。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子钉进了水泥地面，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吕栋梁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比刚才更加灿烂的笑容。
“宋排长！”
“本来我是不服你的，这是实话，我不骗你。但是没想到你这么有骨气，主动提出比一比，就冲这一点，我突然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他伸出手，在宋延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放心，这次比试只是为了选出谁最适合担任团队指挥，没有别的意思。”
“你这个战友，我吕栋梁认了。”
许峰也站了出来。
他歪了歪脑袋，脖子上的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
“对，男人的事情，没有什么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没打服。”
“抛开你的实力不谈，你这个人已经足够让我认可了。”
“敢接茬，敢应战，不怂不软，就冲这份胆气，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宋延转过头看向许峰，嘴角微微上扬。
“待会儿我就会让你抛不开我的实力。”
许峰愣了一下。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瞬，然后露出更加畅快的大笑。
“你小子挺狂啊！”
许峰伸出手指虚点了宋延两下，“不过我喜欢。只有孬种才会唯唯诺诺，只有没本事的人才需要夹着尾巴做人。狂，说明你有底气。我喜欢狂的人。”
段洪是最后一个站出来的。
他走上前来，步伐不紧不慢。
段洪站在宋延面前，微微偏了一下头。
“宋排长，挑战是我们提出来的，那就由你来决定咱们比什么。”
“体能、射击、潜伏侦查，你选一个你擅长的就行。我们不会占你便宜，你选你的最强项，我们来接。”
这话说得很体面。
体面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种风度。
三个人向一个人发起挑战，还让被挑战者自己选项目，这放在任何竞技场景里都算得上是一种高姿态。
但宋延只是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我全能。”
宿舍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吕栋梁笑了。
许峰和段洪也跟着笑了。
“你小子在新兵期间肯定就是刺头！”
“而且是那种教官拿你没办法的刺头！不训你吧你翻天，训你吧你比谁都能扛，训到最后教官都拿你没办法，只能由着你去！不然养不出来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
吕栋梁说的很有经验。
许峰和段洪都跟着点头。
因为他们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
宋延刮了刮自己的鼻子，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少年气的随意。
“我倒是觉得我和蔼可亲。”
这句话一出，连靠在门框上的高寒都忍不住微微动了一下嘴角。
吕栋梁笑够了，脸上重新浮现出认真。
他是个粗人，但粗中有细，该认真的时候从来不马虎。
他上前一步，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
“宋排长，我们三个可以先自己比一顿，选出一个最强的再来挑战你。”
“这样你不会吃亏，也不会显得我们人多欺负人少。咱们公平竞争，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谁也没话说。”
许峰点了点头，段洪也表示同意。
这个提议确实合情合理。
三个人先内部淘汰，选出最强者，再和宋延一对一比试。
既公平，又体面，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宋延摇了摇头。
“没必要。”
“你们直接一起上吧，一个一个来太浪费时间了。”
宿舍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吕栋梁眯起了眼睛。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那两条浓黑的眉毛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宋延脸上，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宋延这番话，到底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还是看不起他们？
吕栋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宋排长，你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他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爽朗，变得低沉而严肃，“即便是在团侦察营，我们三个人，也没人敢说自己是全能的。人力有穷尽，这句话放在谁身上都好使。更何况......”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宋延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宋排长的军龄，并不长吧？”
这话说得很克制了。
按照吕栋梁平时的脾气，遇到这种大言不惭的主儿，早就一句你算老几怼上去了。
但此刻他压着性子，是因为还不想第一次见面就伤了和气。
宋延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然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事实如何，你们亲自来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
吕栋梁没有再和宋延说下去，而是偏过头，看向许峰和段洪。
“老许，老段，你们的想法呢？”
许峰目光锐利。
“狂。”
“太特么狂了。比咱们三个还狂。”
“狂到我想削他。”
段洪也捏了捏拳头。
“宋排长，我们是敬重你的刚硬。从你进门到现在，你没有怂过，没有软过，这一点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胡吹。我们才刚刚有点开始喜欢你，别让我们这么快就讨厌你。”
宋延没有接他的话。
他弯下腰，拎起自己放在脚边的行军包，转身走向那张还空着的床铺，行军包被他随手往床板上一丢。
然后他转过身来。
“待会儿你们就不会讨厌我了。”
“而是敬我。”
吕栋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宋排长，比什么，你开口。”
“我们奉陪！”
许峰和段洪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三人就像三座大山并排而立。
宋延平静道：
“什么射击、潜伏、体能，太费劲了。”
“咱们就最直接的、最能体现实力的格斗！”
宋延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谁能站到最后，谁就是最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