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他强攻第一道防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正面,然后趁我们还在等着他继续往第二道防线撞的时候,整个连队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侧翼的密林,开始了大范围的迂回穿插。”
“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绕过了第二道防线的火力范围,甚至可能已经接近了第三道防线的侧后。”
雪狼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他还是那么敏锐啊。不,比以前更敏锐了。”
土狼站在旁边,看着雪狼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
“那我们怎么办?”
土狼收起之前所有的懒散和调侃,声音变得正经起来,“既然你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路线,咱们现在派人去设置防线?在他们前面堵住他们?”
雪狼摇了摇头。
“已经晚了。这么长时间,他们至少已经走了大半的路程。就算我们现在派人去追,密林里两条腿跑不过两条腿,大家都一样。”
“等我们赶到那个位置设置防线,他们早过去了。”
土狼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就这么看着他们绕过去?”
雪狼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条蓝色的弧线,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伪装网下面所有的人。
土狼、胡狼、黑狼。
“所有人听令!”
雪狼的声音骤然拔高,“穿戴好装备,咱们亲自去会会宋延!”
土狼啪地立正,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胡狼从吊床上翻身跃下,动作敏捷得像一只被惊动的猫。
黑狼从角落里站起来,拉伸的手臂缓缓放下,整个人像一把被从刀鞘里拔出的重剑,沉默而锋利。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在战术灯的光线中快速地检查装备、整理弹匣、穿戴战术背心。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中酝酿着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才会有的压迫感。
雪狼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的那条蓝色弧线,然后把地图折了两折,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四个人无声的离开临时驻点,朝着宋延他们迂回绕路的必经之处奔袭而去。
密林中,钢七连的士兵们散坐在树根和岩石上休整。
行军了几个小时的密林穿插,每个人的脸上糊着汗水混合的泥垢。
宋延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旁,手里拿着一份被折得皱巴巴的地图核对着路线。
周丰年蹲在宋延旁边,压低声音道:“宋排长,咱们绕路这段确实很顺利,但是按照这个速度,咱们可能有一点来不及。”
“大概会晚一个小时。”宋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说道。
祁山从旁边凑过来,嘴里还嚼着半块压缩饼干,嚼得嘎吱嘎吱响。
他凑到宋延和周丰年身边,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聊什么呢?”
“聊怎么追时间。”周丰年头都没抬。
三个人就这么蹲在树根旁边。
就在这时,宋延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灌木丛,穿过稀疏的林线,落在远处一条隐约可见的山间公路上。
那条路不宽,正好可以容纳军车通过。
周丰年注意到了宋延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两辆军绿色的卡车,车斗用帆布篷罩着。
周丰年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忽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好像是炊事班的车啊。”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翻出地图对照了一下位置,用指节在某个坐标上点了点,确认道:“咱们这一绕路就绕到了演习地区的边缘来了,所以才能在这里遇到炊事班的车。”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外的巧合感。
祁山的耳朵比猎犬还灵。
“炊事班?”
祁山整个人嗖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沿着宋延和周丰年的视线方向踮起脚尖使劲张望,那脖子伸得恨不得比长颈鹿还长。
“哪里有炊事班?”
周丰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祁山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舔了舔嘴唇,一脸向往地念叨起来:“这两天我吃的全是压缩饼干,嘴里全是饼干味儿。早上是饼干味,中午是饼干味,晚上还是饼干味,连打嗝都是饼干味,我都快忘了热饭长什么样了。”
“行了行了,”周丰年实在听不下去了,抬手就给了祁山后脑勺一巴掌,“吃吃吃,就知道吃。那又不是给我们送饭的,那是给别人送的。你再看也看不出一个馒头来。”
祁山被拍得脑袋往前一栽,但他不在乎。
他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目光依然黏在炊事班的车上面。
宋延靠在那棵松树上,忽然开口。
“既然不是给我们送饭的,所以咱们截了他们怎么样?”
周丰年和祁山齐齐转头看向宋延。
“宋排长,”周丰年斟酌着措辞,“这样不好吧?炊事班的车,这应该不在演习范围内吧?”
祁山也跟着点头:“是啊宋排长,人家是做饭送饭的,又不负责打仗。咱们截人家的车,这传出去是不是有点……那个……”
宋延转过头来,看看周丰年,又看看祁山,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怎么不算?”
“难道他们不是给演习送饭的吗?只要出现在这块演习区域的,怎么不能算是演习的一部分?”
周丰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炊事班当然是演习的一部分,没有炊事班,参加演习的部队吃什么呢?
可问题是炊事班是保障力量,不属于对抗力量,截炊事班的车,这算不算犯规?
他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最后发现了好像还真没有哪条规定说不许截炊事班的车。
祁山还在一旁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宋排长,人家就是做饭的,咱们截了人家的车,这不合适吧?就好比两个人打架,你不能把人家的厨房给抢了啊......”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轮子。”宋延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而且走大路比咱们在山林里乱窜要省时间。就凭这两条,截了。”
他说着已经开始检查手中的步枪,战术背心的搭扣重新扣了一遍,弹匣拔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
周丰年和祁山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
祁山摊了摊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词:“截呗。”
周丰年叹了口气。
截炊事班的车。
他周丰年当了这么多年兵,参加过这么多次演习,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截炊事班的车,这事儿还真是头一回。
山间公路上,炊事班的两辆军车一前一后地行驶着。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一个年轻的列兵正握着方向盘。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不时扫一眼后视镜,精神头还不错,看不出任何疲惫。
毕竟炊事班的车行进路线相对安全,不用像作战部队那样时刻提防着从任何方向飞来的子弹。
副驾驶座上,炊事班班长正在打瞌睡。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缩在座椅里,随着车身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他的呼吸均匀而深沉。
列兵瞥了班长一眼,把车速降低了一些,好让他睡得安稳一点。
然后继续专注地开着车,沿着山间公路匀速前进。
前方的路面上,忽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穿着作战服,背着枪,正站在路边朝他们招手,像是在寻求帮助。
列兵本能地踩下了刹车,车身往前一冲,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副驾驶上的班长被这一停晃得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
班长猛地醒了过来,帽子都歪到了一边。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几下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咋了?到地方了?”
列兵指着窗外,老实回答:“没有。我看路边有兄弟朝我们招手,我就想是不是有兄弟部队遇到麻烦了,要不要帮一下……”
话没说完,班长的脸色骤然变了。
“开车!快开车!”
列兵被班长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都不知往哪儿放了:“怎么了?”
班长急得恨不得自己从副驾驶翻到驾驶座上去,他伸手就给了列兵后脑勺一巴掌。
列兵的脑袋被拍得往前一栽,差点磕在方向盘上。
“这荒郊野岭的是演习区域,这一看就是有人把主意打到我们炊事班身上来了!”
列兵缩了缩脑袋:“这不能吧……我们都是做饭的,截我们有什么用……”
班长已经懒得解释了,伸手就去够变速杆,嘴里念叨着:“怎么不能?快开车!快!”
列兵的手刚摸上变速杆,还没来得及挂挡,一个声音从他的车窗旁边传了过来。
“列兵,你班长说的没错。但是现在——”
“好像晚了点。”
列兵缓缓地转过头。
车窗外,一张被迷彩油彩涂抹过的脸正对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宋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