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阵地,狼牙临时驻扎点。
伪装网下面,土狼和胡狼正面对面坐着,中间用弹药箱搭了一张简易的牌桌。
两个人的表情都懒洋洋的,像两只晒够了太阳的老猫,手里捏着扑克牌。
旁边的一块空地上,黑狼正在做体能训练。
他已经做了快两百个俯卧撑了,汗水从下巴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而在伪装网最里面,那张折叠桌旁边,雪狼正对着铺在桌面上的地图一动不动。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小时了。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一名狼牙特种兵快步走来。
“报告,前方传来消息,对面已经强攻下第一道防线,我方阵亡五人,其余人已经全部撤离。”
牌桌旁边,土狼正要出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体能训练中的黑狼从俯卧撑的姿势中撑了起来,汗水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滑落,他随手一抹。
地图旁边的雪狼抬起了头,手中的铅笔停止了转动。
土狼把手里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的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走到报告的特种兵面前,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白牙:“看样子这段时间宋延没有懈怠啊。这才一个晚上就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雪狼也从地图前站了起来,双手抱胸,微微点了点头。
“这第一道防线本来就没指望能拦住多长时间,”
雪狼慢悠悠地说道,“后面还有两道防线等着他们呢。”
土狼转过身来,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从懒散变成了好奇。
他看着雪狼,挠了挠后脑勺:“队长这次带我们来,不就是想试验一下宋延这段时间的实力吗?怎么咱们现在就待在这里玩啊?打牌的打牌,练俯卧撑的练俯卧撑。”
雪狼重新走到地图前,用铅笔点了点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目光从土狼、胡狼、黑狼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现在还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先用三道防线消耗一下他们的力量,然后咱们再趁他们疲惫的时候出击,这样能达到最大的效果。”
他说完看向土狼,等着他的反应。
土狼听完,慢慢地把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然后朝着雪狼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他的表情极其认真,但认真里藏着一股子坏劲儿:“黑,你真特娘的黑。我觉得你别叫雪狼了,你干脆叫黑心狼算了。雪白的外表下包着一颗黑透了的心。”
雪狼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黑吗?我不觉得。甚至我觉得要不是人手不够,应该再多设几道防线才叫稳妥。三道防线我都嫌少了。”
土狼听完这话,慢慢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胡狼身边,然后侧过身子,用手挡住嘴巴。
“胡狼,咱们以后要小心,可千万别不能得罪这家伙,他肚子里一肚子坏水。”
胡狼翻了个白眼,把手里收好的扑克牌塞进口袋,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这句话已经得罪他了。”
土狼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雪狼。
雪狼正微笑着看着他,那笑容温润如玉,但不知道为什么,土狼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他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了正轨:“那什么,雪狼,你说怎么搞就怎么搞。反正我们听你的。”
雪狼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地图,表情从轻松转为严肃。
“后面两道防线,给我尽全力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即便消灭不了他们,也要累死他们。”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名一直站在旁边等待命令的狼牙特种兵立正站好,干净利落地应了一声“是”,转身向前方下达命令。
伪装网下面重新安静了下来。
土狼没了打牌的兴致,胡狼也不说话了,黑狼从角落里拿出一条毛巾擦汗,擦完又默默地开始做拉伸。
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但有时候,没有消息也可能是最坏的消息。
几个小时过去了。
雪狼还站在地图前。
他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土狼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土狼站起身来,走到雪狼身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雪狼正在进行的思考:“雪狼,怎么愁眉苦脸的?”
雪狼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钉在地图上,手指沿着第二道防线的位置缓慢地移动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太安静了。第二道防线到现在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土狼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这不挺好的吗?这不正说明咱们的第二道防线固若金汤,让对面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的其实不无道理。在正常的战场逻辑下,没有消息意味着没有突破,没有突破意味着防线稳固,防线稳固意味着一切尽在掌握。
但雪狼摇了摇头。
“不会的。”
“按照宋延的实力,即便他一个人单挑了整个第二道防线,我都相信。”
“可是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也太反常了。”
“就好像......”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就好像他们全体消失了一样。”
土狼走到地图的另一侧,弯下腰,眼睛顺着雪狼标注的三道防线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防线的位置没问题,火力覆盖的范围没问题,相互支援的距离也没问题。
从战术角度来说,这三道防线几乎挑不出毛病。
土狼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了一会儿,忽然下意识地冒出一句话:“咱们的防线也没问题啊。难道他们会飞,或者会遁地术,绕过了咱们的防线不成?”
飞?不会。
遁地?也不可能。
那就是说——
土狼话音刚落,雪狼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去,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
这条路线从第一道防线的正面,绕过火力覆盖的扇面,穿过一片标注着车辆无法通行的密林区域,然后兜了一个大圈,从侧翼绕过了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的正面。
这条路线的形状像一把弯刀,从狼牙精心布置的三道防线旁边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土狼看着雪狼在地图上画出的那条路线:“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知道宋延和钢七连在哪了。”
雪狼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明起来,“他们在迂回穿插,在绕路。”
“所以画的就是他们迂回的路线?”
土狼俯身凑近了地图,眼睛追着那条蓝线走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复杂,“可是这条路要多走不少路啊。而且如果一开始就打算绕路,那也完全不用强攻第一道防线啊。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雪狼站直了身体,双手撑在地图桌的边缘,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刚画出的那条弧线上。
“这就是宋延的高明之处。”
雪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许。
“如果他直接绕路,或许我们早就发现了。”
“一条大部队的迂回路线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我们的侦察兵也不是吃素的。”
“但是他先强攻下了第一道防线。”
土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想想。”
雪狼直起身来,双手从地图上收回,抱在胸前,“如果你是敌方指挥官,你的对手花了一整个晚上,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刚刚攻克了你的第一道防线。你会觉得他要干什么?”
土狼不假思索地回答:“继续往前推啊。”
“对!”
雪狼点头,“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所以他攻克第一道防线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从这条路往前走,而是为了......”
“为了让我们以为他会从这条路往前走。”
土狼接上了话,声音里的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