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从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下来的时候,手里的证书和奖章吸引了许多目光。
他刚在队伍前面站定,陈二魁就像一阵风一样扑了过来。
“我看看我看看!”
陈二魁伸手想去摸那枚二等功奖章,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确认擦干净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伸过去,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奖章的边缘,那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老宋你这可是第二个二等功啊!我连三等功长啥样都只在橱窗里见过,你直接揣兜里了!”
宋延被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把奖章直接塞进了陈二魁手里。
“想看就好好看!”
陈二魁捧着那枚奖章,把奖章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快要溢出来了。
周野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陈二魁手里那枚被捧得像圣物一样的奖章,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转向宋延,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恭喜。”
宋延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就在三连的人围在一起热闹的时候,广播的电流声再次响了起来。
“各单位注意,军区年度比武考核所有项目已全部结束。本次比武圆满闭幕。各参赛单位可按计划有序撤离。感谢全体参赛官兵的积极参与和精彩表现。”
训练场上的人群开始大规模地流动起来,准备回去。
一切都在朝着结束的方向有条不紊地推进时,狼牙小队的人朝着神枪手三连的方向走来。
邹航走在最前面,表情郑重。
他的身后跟着狼牙小队的其他人。
三连的人正在说说笑笑,就看到了狼牙小队的人正朝这边走来。
陈二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把奖章往宋延手里一塞,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挡在了邹航和宋延之间。
“你们来干什么?”
“这几天的比赛没给你们打服?还准备再较量较量?”
他这话说得又冲又硬,旁边三连的人下意识地往陈二魁身边靠了靠,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子我们是一伙的的气息已经很明显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沈长风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二魁,不许胡说。”
陈二魁不情不愿地往旁边让了半步,但身体依然紧绷着,随时准备再次挡上去。
沈长风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表情平静。
邹航看着沈长风,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迈开步子,绕过陈二魁,朝着宋延的方向走了过去。
邹航在宋延面前站定。
“宋延,我为我之前的鲁莽向你道歉。”
“这个道歉,本来应该早就来的。”
“拖到了现在,希望还不算晚。”
这话说得很诚恳,诚恳到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份重量。
宋延看着邹航,沉默了两秒钟,开口的语气温和得让邹航都有些意外。
“没必要这么见外。”
“毕竟我和狼牙也算半个自己人。”
“我参加过狼牙的青训班,也和狼牙一起做过任务。说到底,我身上也有狼牙的烙印。”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任何刻意套近乎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是事实的事实。
青训班的三个月,和狼牙一起执行的那次任务,那些经历确实是他军旅生涯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邹航朝宋延伸出手。
“宋延,我们肯定会在狼牙再见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肯定。
宋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和邹航用力握了握。
邹航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队友回去。
沈长风也带着神枪手三连的人准备回去了。
装备装车,人员清点,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三连的大卡车停在训练场边缘。
宋延最后一个上车。他手里还拿着那摞证书和奖章,在车厢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证书和奖章整整齐齐地放在膝盖上,然后靠在车厢板上,闭上了眼睛。
卡车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里,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驶出了训练场。
车厢里很安静。
陈二魁靠在车厢板上,两条腿伸得老长,眼睛盯着车顶的铁皮,终于也没忍住,偏过头看向宋延。
“宋哥。”
宋延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他。
陈二魁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了出口:“你真的……很快就要去狼牙了吗?”
其他人听见陈二魁的问题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宋延。
虽然他们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表示想知道答案。
宋延沉默了两秒钟。
“这哪能知道。”
“至少现在,我没有接到任何指令。”
这话说得很实在。
车厢里又安静了。
就在这沉默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车厢最里面传了出来。
“去狼牙,也是一件好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刚才说话的魏庄。
魏庄的目光越过车厢里所有人的头顶,落在宋延身上,那目光里满是郑重。
“谁不知道,进狼牙是一种荣耀?”
“如果宋延真的能进狼牙,那才真的应该为他高兴。”
“对对对,宋哥这实力,去不了狼牙才奇怪呢!”
陈二魁第一个接上了魏庄的话。
他刚才还红着眼眶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这会儿已经满血复活了,两只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像是在给宋延的实力做一个可视化的展示。
“就是就是!一千两百米移动靶中心命中,这枪法,全军区找得出第二个?”
“格斗也厉害啊!那狼牙的家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被宋哥按在地上翻都翻不了身!”
“你们别忘了武装越野,宋哥给人都拉爆了!”
“还有军事素养,满分!满分是什么概念你们知道吗?裁判都看傻了!”
车厢里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一下子从刚才的沉默和压抑中炸开了。
每个人都在说宋延,每个人都在替宋延骄傲。
宋延被围在中间,听着周围的人替他吹嘘那些他自己都没觉得有多了不起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行了行了,”
宋延终于开口了,“再说下去我都要被你们夸成超人了。”
陈二魁嘿嘿一笑,咧着嘴说:“你本来就和超人差不多!”
车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营区的灯光越来越近。
军车颠簸了一下,然后速度慢了下来。
车头的灯光照亮了前方那扇熟悉的营区大门,门口站岗的哨兵认出了车牌,敬了个礼,栏杆缓缓升起。
军车驶进营区。
“到了到了!”
坐在靠近车尾的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回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
车厢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背包往肩上甩,枪械检查一遍确认安全,水壶塞进挎包。
“下车吧!”
大家伙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车厢。
三天的比武,高强度的比赛,长途的奔波,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但到了家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好像都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些。
宋延下车后满足的伸了个懒腰。
“连长,这次能让我多休息两天了吧?”
宋延看向沈长风。
“上次从青训班回来,屁股都没坐热呢,就被您拽去参加比武了。这回好歹让我缓两天吧?”
沈长风看着宋延,浮现出一个笑容。
“行,你待着吧。待多久都行。”
接下来的日子,宋延回到日常训练节奏。
每天早上按时起床出操,上午参加常规训练,下午自由活动。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两个星期。
直到那天中午。
宋延从靶场上走下来,耳朵里还残留着枪声的嗡嗡回响。
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魏庄从靶场另一头走过来。
“宋延,连长让你去他办公室。”
宋延拧水壶盖子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魏庄沉默了一秒。
“好像是你的一道调动通知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