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训练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主席台上，一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黑着。
工作人员在显示屏下面的操作台前忙碌着，有人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有人在核对手里厚厚一沓成绩单，有人在调试音响设备。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三天的成绩汇总，最终的总排名，今年军区比武的团体冠军和个人冠军，这些即将在屏幕上揭晓。
人群从训练场的各个角落向主席台前汇聚。
几百号人从分散的状态慢慢聚拢，像一条条小溪流汇入大河，最终在主席台前形成了一片整齐的、黑压压的人海。
各连队的带队军官开始清点人数、整理队伍。
沈长风站在神枪手三连的队伍最前面，军装笔挺，表情平静如水。
韩大勇站在他旁边两个连队的位置，时不时往沈长风这边瞟一眼，不知道是在打量宋延还是又在盘算什么歪点子。
狼牙小队的队伍在主席台左侧，邹航站在那里，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稳。
邹航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宋延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宋延站在三连的队伍中间。
陈二魁在不停地搓手，紧张得像等待高考成绩的考生。
主席台上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从黑色变成了蓝色，蓝色的光映在几百张仰起的脸上。
显示屏上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大字。
军区年度比武考核总成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操作台前的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核对和确认。
广播的电流声在这一刻响了起来。
“军区年度比武考核，所有项目成绩汇总完毕。”
广播在短暂停顿后，终于念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等待的名单。
“个人总成绩——第三名，狼牙小队，付远卓。”
人群边缘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几个穿着狼牙作训服的士兵抱在一起，用力拍打着彼此的后背。
“第二名，狼牙小队，邹航。”
欢呼声比刚才更大了几分，狼牙小队的方阵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广播停顿了一瞬。
“第一名——神枪手三连，宋延！”
陈二魁在听到宋延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身边的周野。
周野被他勒得脸都红了，但没有推开他，因为周野自己也在笑。
“请上台领奖！”
主席台上，一张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三本烫金的荣誉证书和三枚闪闪发光的奖牌。
军区副司令员赵远征从主席台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付远卓第一个上台，步伐轻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容。
他在赵远征面前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远征回礼，然后从桌上拿起那本烫金的荣誉证书和那枚银色的奖牌，双手递过去。
付远卓双手接过，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谢谢首长！”
然后退到一旁。
邹航第二个上台。
他的步伐比付远卓稳重得多。
赵远征没有多说什么，把证书和奖牌递过去的时候，用力地握了一下邹航的手。
邹航接过证书和奖牌，深深地点了一下头，退到了一旁。
然后轮到宋延。
宋延走上主席台。
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赵远征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从桌上拿起属于冠军的荣誉证书和奖牌，双手递过去。
宋延双手接过，标准的接物姿势，左手托底，右手扶边，微微欠身。
赵远征伸手在宋延的左肩上重重地拍了拍。
“好小子。”
“这次临时起意让狼牙小队入场，本意是想逼一逼其他连队，给大家都提个醒，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以为自己已经是顶尖了。”
他顿了一下，那只搭在宋延肩膀上的手又轻轻拍了两下。
“没想到啊，逼出你这条大鱼。”
赵远征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重新恢复了那副严肃的表情，但他看向宋延的眼神里，那种欣赏和喜爱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三人走下主席台。
台下的人群还在为个人成绩的揭晓而沸腾，但广播的声音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下面公布——团体总成绩前三名。”
人群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个人成绩固然重要，但团体成绩才是一个连队真正的脸面，是所有人这三天共同努力的结果，是每一个人的汗水和付出凝聚在一起之后才能铸就的荣誉。
“第三名——侦察连。”
侦察连的方阵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能够在全军区比武中拿到第三名，这已经是他们连队历史性的突破了。
“第二名——狼牙小队。”
狼牙小队的方向同样响起了掌声。
“第一名——神枪手三连！”
沈长风听到神枪手三连四个字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但沈长风没有像侦察连的带队军官那样走上主席台，他抬头看向宋延。
“宋延，上台领奖吧。”
宋延轻声道：“这不合适吧。”
沈长风偏过头来看他：“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次军区比武，有一半的分数是你一个人拿来的。”
“难道我一个连长，还能和你一个小兵抢功？”
“那我就不客气了。”宋延说。
宋延转过身，朝主席台走去。
主席台上，赵远征还没有离开。他看到宋延再次走上来的时候，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但很快就变成了了然和赞许。
宋延在主席台中央站定，接过赵远征递来的团体第一名的奖状，双手高高地举过头顶。
那张奖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金色的字体在红色的绒面上格外醒目。
军区年度比武考核·团体总成绩第一名·神枪手三连！
台下，三连的方阵沸腾了。
陈二魁嗓子已经喊劈了，但他还在喊。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广播里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经军区比武主席台一致决定——”
那个声音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
“授予神枪手三连战士宋延——个人二等功一次！”
整个训练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二等功！是二等功！”
“我的天！军区比武直接授二等功？这规格也太高了吧！”
“宋延！宋延！宋延！”
“你见过比武直接授功的吗？我反正没见过！”
“那也得看是谁啊！你打一个一千两百米移动靶中心命中给我看看？”
“就是！人家实至名归！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欢呼声、尖叫声、议论声、口哨声、拍手声汇成了一片巨大的声浪。
没有人质疑，因为他们没有办法质疑。
宋延这三天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好小子。”沈长风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才多久，又是一个二等功。别人一年都未必有一个，在你这里怎么和大白菜一样？”
军区比武有时候确实却对表现优异的展示单独嘉奖或者表彰。
而在一次军区比武中直接授予二等功，这在整个军区近几年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宋延！还愣着干什么！上去啊！”
宋延迈开步子，第三次朝主席台走去。
他走上主席台，在赵远征面前站定。
赵远征看着这个第三次走上台的年轻人。
他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本烫金的二等功证书和那枚二等功奖章，证书的封面上镌刻着庄严的军徽，奖章在灯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赵远征双手捧着证书和奖章，郑重地递到宋延面前：“宋延同志，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