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尴尬两个字来简单概括了。
“郑连长,这……不太好吧?”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您这也太……”
宋延的声音不自觉放小,
郑东泉的脸色忽然变得正气凛然起来。
“这有什么不好的?”
“你们年轻人嘛,肯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有更多的话题可聊。而且你看看你整天呆在部队里,训练、执勤、出任务,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外面的同龄人。虽然年轻,但是不能把自己的人生大事给耽误了啊!”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语气恳切得像是一个在替自家晚辈操心的亲叔叔。
但在这副正气凛然的面具下面,郑东泉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种年轻的小年轻,他见得多了。
从战场上走下来是强者,但在男女之事上,那就是一张白纸。
越是这种在训练场上杀伐果断的兵,在这方面越是把持不住
郑东泉在心里给自己今天的表现打了个满分。
他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的,自家亲侄女都拿出来当诱饵了。
但是话说回来,把宋延这样的人才换过来,不亏,一点都不亏。
他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个笃定的、胜券在握的微笑,等着宋延的答案。
“我——”
宋延的嘴刚张开,一个字还没说完,帐篷的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夜风裹着峡谷里特有的泥土气息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啦啦地翻了几页。
应急灯的光线晃了一下,然后在风中恢复了稳定。
阎天弯着腰钻进了帐篷。
他的表情没有之前的温和。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郑东泉。
“老郑!”
阎天站直了身体:“你不老实啊。居然对我手下的兵用美人计,我当了这么多年兵,就没见过你这么阴的连长。”
郑东泉脸上的正气凛然在阎天掀开帘子的那一瞬间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他的嘴角抽了抽,然后露出一个有些挂不住的笑容。
他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不自然。
“这叫战术!”
郑东泉梗着脖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但嘴上是一点都不服软,“而且你看看,宋延和我侄女,郎才女貌的,有什么不合适的?”
阎天的眼睛一瞪。
“那是不是也得跟我商量一下?这好歹也是我的兵。”
“你的兵?”
郑东泉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张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从被抓包时的尴尬变成了一种更加精明的、算计的神色。
他往前凑了半步,和阎天面对面对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眼角的皱纹。
郑东泉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老狐狸式的、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的笑容。
“老阎,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宋延现在参加的只是你们狼牙的青训班,还没正式进狼牙呢。既然没进,我怎么就不能抢?现在就是看谁的手腕硬。”
阎天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老郑,有备而来。
“你不知道进了青训班就相当于一只脚进了狼牙吗?”
郑东泉毫不示弱。
“一只脚进了狼牙,那不是还有一只脚在外面呢吗?”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宋延站在旁边,像一只被夹在两堵墙之间的猫,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弱弱地开口道:
“那个……领导们,你们先聊着,我就回去休息了?”
没有等回答。
宋延的话音刚落,人就往帐篷门口的方向挪了两步。
“我先走了,晚安!”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帘子外面。
郑东泉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转过头的时候,帐篷帘子还在晃动,但人已经没影了。
他朝帘子的方向迈了一大步,半个身体探出帐篷,朝着夜色中那个正在加速远离的背影喊了一声。
“小宋!先把我侄女的联系方式加了啊!微信号我回头让小周给你送过去!!!”
夜风中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背影在山坡上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了孤狼小组帐篷的方向。
郑东泉缩回帐篷,转过身看着阎天,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怨念。
“老阎,你看看你,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郑东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懊恼,“宋延这个兵,我今晚本来十拿九稳就能拿下的!你这一搅和,全完了!”
阎天站在帐篷中央,双臂交叉在胸前。
“你就做梦吧。”
阎天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走出帐篷的瞬间,阎天摸了摸下巴。
郑东泉这个老狐狸,下手是阴。
美人计这种招数都能想出来,也亏他干得出来。
但是......
这个思路,虽然阴,但不是不能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多少铁骨铮铮的汉子都被拿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
两格,勉强够用。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叔?这么晚了,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干净,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迷糊。
“萱萱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阎天的声音和他平时在训练场上完全不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长辈特有的慈祥和温和,“叔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叔这边呢,有个兵。年纪不大,入伍才半年,昨天第一次上战场,表现很出色,但我担心他心理压力比较大,你看你明天能不能来一趟,帮叔给人疏导一下?”
阎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你也知道,有些东西吧,他们这些当兵的不愿意跟战友说,更不愿意跟领导说。但跟你不一样,你是专业的,又是个小姑娘,他们跟你说话没那么多顾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第一次上战场?”萱萱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叔,这个兵是你们狼牙的吗?新兵就上实战了?”
“不是狼牙的,还在青训班。”
阎天含糊地带过了这个问题,没有给出太详细的解释,“反正就是你明天过来就知道了。叔知道你是大忙人,一天到晚排着队接诊,但叔这不是没办法了嘛,这事儿交给别人叔不放心。”
“行了行了,您别给我戴高帽了。”
萱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好好好,那你明天就过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好的叔,您也早点休息。”
“诶,好,你也是。”
电话挂断。
第二天。
武装直升飞机的旋翼旋转,飞上天空。
宋延抱着狙击步枪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当直升飞机在营区的停机坪上降落时,时间刚过上午十点。
青训班今天上午的训练科目是五公里武装越野,训练场的位置正好在停机坪的东南方向,两者之间只隔着一道低矮的铁丝网和一片不到五十米的空旷地带。
许小龙跑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十几名青训班学员,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二十公斤的负重,脸上全是汗水,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高翔跑在第二的位置,距离许小龙大约有五六米,比前几天缩小了不少差距。
“大家坚持住!最后一公里了!”许小龙回头喊了一声,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停机坪的方向。
他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一架武装直升飞机正从空中缓缓降落,旋翼带起的狂风将停机坪上的尘土吹得漫天飞舞。
哑光黑的机身,没有明显的标识,只在机尾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狼头徽标。
许小龙的脚步从慢跑变成了快走,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撞了上来。
“许小龙你干嘛——”
有人抱怨了一半,顺着许小龙的目光看过去,嘴巴就再也没有合上。
高翔停下了脚步。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坐了个直升飞机吗?我也能开。”
没有人附和他。
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而是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舱门口出现的那个身影吸引住了。
舱门里走出一个人。
他的作训服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土和草汁的痕迹,下巴上贴着一块突兀的白纱布,右腿走路的时候有一点点不自然,像是脚踝受了伤。
他扛着一支狙击步枪,枪口朝上,枪托抵在肩膀上。
他脸上没有涂迷彩油,所以那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面孔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宋延!
青训班的队伍像被一颗石子砸中的水面,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宋延吗?!我眼睛没花吧?!”
“我说他怎么突然就和教官们一起不见了,原来是——”
“你们看到他下巴上的伤口了吗?那是怎么伤的?”
“他肩膀上扛的那支枪,你们看那支枪,那是实弹!枪膛里是实弹!不是训练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