蝮蛇猛地前踏一步,掏出军刀,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圆,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尖厉刺耳。
宋延没有后退。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他的左手伸向战术背心的侧袋,手指触到那个冰冷坚硬的刀柄,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把短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
黑蛇的刀。
手腕一抖,短刀从他手中旋转着飞了出去,刀尖朝下,划过一道冰冷的抛物线,当的一声插在了蝮蛇前方不到两米的碎石地面上。
刀身没入泥土大半,只剩下刀柄和一截刀背裸露在空气中。
蝮蛇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蝮蛇的目光从那把刀上移开,重新看向宋延。
宋延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军刀,那是一把制式刺刀,没有黑蛇那把那么精美,没有蛮熊那把那么厚重,但它干净、锋利、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你刚才说的话我还给你。”
“留在这里,是你们应得的惩罚。”
“你——”
蝮蛇的喉咙几乎被愤怒堵死。
他冲上来了。
军刀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又一道致命的弧线。
蝮蛇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是以最短的距离、最狠的角度劈向宋延最致命的部位。
喉咙、心脏、腹股沟、手腕动脉......
兵王之技!
宋延的军刀在他手中像是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卡在蝮蛇刀锋的必经之路上。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火花在两人之间不断迸溅。
两个人的速度快到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蝮蛇的刀从左侧横劈过来,刀锋直取宋延的颈部大血管。
宋延的后仰慢了半拍,刀尖从宋延的下巴上划过。
宋延感觉到下巴先是一凉,然后是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的下巴被割开了一道小口子,鲜血顺着下颌线淌下去,滴在迷彩服的领口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就差那么一点点,刀尖就会割开他的喉咙。
宋延在剧痛中没有退,反而迎着蝮蛇的方向猛地前倾。
他的军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劈在了蝮蛇握着弯刀的右手手背上。
那一刀极深。
切开了蝮蛇右手虎口的肌腱和指间的软组织,骨头没有被伤到,但负责握拳的那几根肌肉纤维被整齐地切断。
蝮蛇的右手五指像是同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刀柄从他的掌心滑脱,军刀在空气中无力地翻了个身,刀背朝下,朝地面坠落。
蝮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的左手本能地伸出去,想抓住正在下落的刀柄。
宋延比他快。
宋延的右脚猛地踢起,脚尖精准地勾住了下坠的刀身,整把刀在半空中被他的脚背兜住,然后像被弹弓弹射一样旋转着飞了起来。
刀尖朝上,刀柄朝下,在空中翻了半圈,然后刀尖转了方向,对准了蝮蛇的右大腿。
蝮蛇的左手抓了一个空。
二十厘米长的刀身,从蝮蛇右大腿外侧斜着刺入。
没有伤到大动脉,但那种疼痛已经不是语言能够描述的了。
他咬着牙,用那条好腿撑住身体,转身就跑。
像一只被猎枪打断了腿的野兽。
他没有跑出三步。
宋延的军刀从蝮蛇的后颈掠过,刀锋从左侧划到右侧,从左耳下缘切入,经过喉结上方两厘米处,从右耳下缘划出。
精准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切断双侧的颈外静脉。
蝮蛇的身体在奔跑中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协调性。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嘴张得很大,拼命地想吸气,但空气从他的气管切口处直接漏了出去。
整个人像一堵倒塌的墙,正面朝下,重重地摔在了碎石地上。他的脸埋在泥土和碎石之间,双手在地面上抓了几把,指甲抠进泥土里,留下几道凌乱的痕迹。
然后,不动了。
血从他的身下缓缓洇开。
宋延站在蝮蛇身后两米的地方,他的下巴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能储备,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整个人淹没。
......
哈尔加峡谷北侧,山脊线后方。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山间小路上急行军,作战靴踩在碎石和泥土上的声音汇成了连绵不绝的轰鸣。
墨绿色的迷彩服在暮色中连成了一条移动的长龙,每名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一连和二连,两百余人,在接到命令后的四十分钟内完成了集结和出动,以强行军的速度朝哈尔加峡谷推进。
一连连长叫郑东泉,四十五岁,中校,从军二十五年。
他跑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大而快,身后的通信兵拼命才能跟得上他。
“快!快!快!”
郑东泉的声音在队列中反复回荡“前方有我们的战友正在抵御外敌!我们没有时间了!都给我跑起来!”
队伍的速度又加快了一档,有人在喘着粗气,有人已经汗湿了整件作训服,但没有一个人的步伐慢下来。
队伍转过一个山坳,前方出现了一队人影。
郑东泉的手猛地抬起来,身后整个队列同时停住了脚步。
那队人影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走得很慢,很沉重。
走近了才看清,正是林小东等人。
林小东走在担架的最后面,他的半边身子被血浸透了。
当他看到郑东泉和那两百多人的队列时,他硬生生地绷直了自己的身体,站住,敬礼。
郑东泉走到担架前,看到了急救毯下面露出的那双作战靴。
“你们做得很好了。”
“哈尔加峡谷失守,不怪你们。”
林小东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但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怎么都擦不干净,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没有……峡谷没有失守……”林小东抽噎着,指着峡谷深处的方向,“有一支小队……在那里筑起了防线……他们还没撤……好像叫什么……孤狼行动小组……”
郑东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孤狼行动小组?”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是不是狼牙特战旅的孤狼行动小组?”
林小东略显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确定……但他们的队长姓阎……说他们全权接管了哈尔加峡谷的军事行动……”
郑东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没错!这就没错了!”
“首长说会有特殊部队协助我们,说的就是他们!”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的队伍,手一挥,声音洪亮地炸开:“一连一班、二班,出列!护送第三巡逻小队和烈士遗体撤回后方,与大部队汇合!其他人全体都有,继续急行军,目标哈尔加峡谷,跑步前进!”
两百多人的队伍在暮色中再次启动,这次的脚步声比刚才更加急促。
哈尔加峡谷,高地。
一连和三连的主力到达峡谷入口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士兵们以班为单位,迅速在峡谷入口两侧的山脊线上展开了防御阵型,机枪被架在制高点,迫击炮开始测算射击诸元,单兵火箭筒手占据了有利的发射阵位。
一个足以应对任何地面进攻的防御体系已经在峡谷入口处成形了。
郑东泉带着通信兵和两个警卫员,见到了阎天。
郑东泉走到他面前,立正,敬礼。
“168部队,一连连长,郑东泉。奉上级命令,率所属部队抵达哈尔加峡谷!”
阎天还礼,动作简单而有力:“狼牙特战旅,阎天。”
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阎队长,”
“哈尔加峡谷现在情况如何?”
郑东泉迫不及待的问道
“敌人已经撤退了。”
郑东泉的目光从峡谷深处收回来,落在阎天的脸上,愣了整整两秒钟。
“阎队长!”
郑东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礼貌,但不信任的语气还是流露出来,“虽然我们很感谢你们提供的帮助,但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的情报显示,这股境外势力的人数至少在三十人以上,拥有重火力和成熟的战术配合......”
“土狼,胡狼。”阎天没有解释,只是偏了一下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土狼和胡狼从高地下方的掩体后面走了出来,两个人合力拖着三具尸体。
土狼把最左边那具尸体翻转过来,让正面朝上。
左侧太阳穴的位置是一个弹孔。
“此人代号蛮熊,境外势力的突击手。”
“第三巡逻小队队长赵国栋同志在此人手中牺牲。”
郑东泉的瞳孔猛地一缩。
土狼把中间那具尸体翻了过来。
“此人代号黑蛇,境外势力的狙击手。”阎天继续说,“被我方狙击手在追击过程中击毙。”
土狼把最后一具尸体翻了过来。
“此人代号蝮蛇,是这股境外势力的最高指挥官。”
阎天的声音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被我方狙击手一对一白刃格斗击毙。”
身后,一连和二连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这场仗,已经有人替他们打完了。
郑东泉转过身,看着阎天,嘴唇动了动。
“辛苦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