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解释道：“以前是每天交钱，那些混混听说这里要办个市场，要跟他们抢生意，就要求我们这些摊贩按月交，不给就砸摊子。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哪经得起他们折腾，得到这里要办市场的消息比较晚，没有占到好点的位置。”
他解释的同时，还一一问萧凡、冷霜雪、张雅婷要不要辣椒，连小莲这样的小孩都细心地照顾到。
萧凡看着热气腾腾的炒米粉，想到自己的过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张雅婷注意到萧凡的眼眶有些湿润，轻声安慰道：“现在还有不少商贩想进来，因为规划另一半场地正在搭顶棚，暂时还没开始登记。到时候给李大叔留个最好的位置，私下里减免掉所有费用，也算报恩了。”
萧凡轻轻点头道：“你安排就行。”
他心里很想和老李头好好叙叙旧，可刚才妇女搭话那段插曲，让他清醒意识到——老李头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小贩，而他现在得罪了那么多江湖人物，如果自己公然与老李头攀交情，对老李头来说，未必是好事。
吃过午饭，冷霜雪起身买单时，将一张百元压在老李头的灶台上，解释道：“大叔，这几天我们都会在这里吃，暂时不用找了。”
老李头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冷霜雪，心里犯起了嘀咕——本色的员工吃饭用的都是饭票，萧凡和冷霜雪跟着张雅婷这个老板一起来，怎么还自己掏现金给饭钱呢？
他张了张嘴，想随口问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到言多必失，少点好奇心就可能少些麻烦。
于是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把钞票叠好塞进围裙内侧的口袋里，转身忙着招呼别的顾客。
工厂午休只有一个小时，吃完饭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冷霜雪还要帮着车间做事，便牵着小莲来到操场边的草坪上坐下休息。
张雅婷耽误了一个上午，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匆匆回了办公室。
萧凡想好好静一静，刚推开宿舍的门，腰带上的传呼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取下来一看，是方岚的留言：有时间吗？找个地方坐坐。
萧凡盯着那条留言，想到她上午疏离的话语，最终没有回呼，撒气似的将传呼机重新别回腰带上，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想着下午去高佬庄的麻将馆，应该找什么借口。
贸然前去，不但容易引起高佬庄的警觉，还容易让外界误会他是跑去巴结高佬庄。
他与高佬庄只是在陈阿龙安排的饭局中一起吃过一餐饭，彼此没有任何私交，也不认识高佬庄身边的人，想了很久，也没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他仰面望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忽然想起——康丽在高佬庄麻将馆里打麻将，是刘晓君听嘉年华的陪酒小姐说的，代表有些陪酒小姐可能经常去那里。
他拨打了刘晓君的传呼，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没有等到回呼。
想到刘晓君每天晚上上班，这个点可能还在睡觉，而一般麻将馆下午一点左右就要开台，已经没有继续等候的时间。
他起身背上挎包，又想到自己现在毕竟是个伤员，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又给苟军传呼留言，让苟军在珊美村的牌坊等他。
当他搭乘一辆摩的来到目的地，远远看到苟军神情萎靡地蹲在地上发呆，指间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还浑然不知。
他下车来到苟军身边，疑惑地问道：“山鸡，你怎么了？”
苟军猛地回过神来，赶紧站起身，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挤出笑容道：“没什么。”
萧凡注意到苟军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接茬问道：“昨晚没休息？”
苟军摇了摇头，含糊其辞道：“休息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失眠。”
萧凡笃定苟军肯定有什么心事，可时间已经不早，还急着去高佬庄的麻将馆。
他拍了拍苟军的肩膀：“等忙完手头上的事，咱哥俩好好聊聊。”
苟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跟在了萧凡身后。
高佬庄麻将馆就在村口，两人还没有走进，坐在门外的两个马仔看到这两尊瘟神，神情一愣，对视一眼后赶紧站起身来，快步迎上前来，言语间带着一丝慌乱道：“凡、凡哥，军哥，你们怎么来了？”
萧凡瞅了一眼这两个马仔，没有什么印象。
他本想冷声质问“自己不可以来吗？”
话到嘴边，又想到今天不是来闹事，而是跟高佬庄“攀交情、做朋友”。
他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解释道：“听说庄哥的麻将馆生意特别好，玩得也大，所以想来过过瘾。”
两个马仔看到萧凡神情温和，忐忑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还是谨慎地问道：“凡哥，你这样的人物过来，要不要我们通知一下庄哥？”
萧凡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想赌，可是又不太会打麻将。庄哥那样的老江湖，肯定是麻将高手，我正想找他请教请教。”
两个马仔听他这么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摊开手掌，做出请的手势：“凡哥、军哥，里面请，里面请。”
萧凡早已掌握，这栋三层楼房是高佬庄自己建的，每层将近两百平米，一楼是麻将馆，二楼是晚上开“三公”的赌档，三楼是高佬庄和家人住的地方。
他没有急于进去，而是接茬道：“庄哥不在家吗？”
马仔点头道：“庄哥昨晚没有住在家里，现在还没有回来。”
萧凡客气道：“那我就在门外等他吧。”
两个马仔，一个陪着萧凡和苟军，另一个赶紧跑到村口的士多店，拨打了高佬庄的大哥大。
高佬庄正在情人沈文兰的租屋里睡觉，听到萧凡带着苟军去了他的麻将馆，一下睡意全无，翻身坐起来，匆匆穿上衣裤赶了回来。
萧凡看到高佬庄，主动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语气里带着熟络调侃道：“庄哥，这都下午了，你眼睛还肿泡泡的，是不是昨晚跟哪个美女亲热得太晚，现在还在睡觉啊？”
高佬庄看到萧凡亲热的态度，与上次见面那剑拔弩张的神色天差地别，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没有回应萧凡“亲热”的调侃，而是反问道：“萧部长，你怎么想起光临我的小庙啊？”
萧凡看到他惊讶的神情，笑眯眯地凑到他耳边道：“庄哥，你应该听说了，我昨天捞了点外水，就想寻求点刺激，听说你这里玩得大，所以贸然前来，你不会不欢迎吧。”
高佬庄听到这样的解释，还半信半疑地追问道：“你真是来赌钱？”
“不赌钱，我跑你这儿来干什么？”萧凡拍了拍自己的挎包，以退为进继续道：“庄哥，你这态度，好像真不欢迎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