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霜雪注意到萧凡抱小莲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道：“你背上还有伤，暂时不能用力。”
萧凡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不碍事。”
他嘴上说得轻松，可冷霜雪还是从他微微发白的指节上看出了端倪。
她没有再坚持，只是走近了两步，伸手轻轻托在小莲的腰后，既是在护着孩子，也是暗暗替萧凡分担些重量。
张雅婷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萧凡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停留了片刻，什么话也没说。
小莲搂着萧凡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哥哥，我昨晚看到市场里有卖棉花糖的，好大一朵，丛芬阿姨想给我买，我没有要。”
萧凡用额头轻轻顶了顶她的额头：“哥哥和嫂子给你买，你要吗？”
小莲点头道：“昨晚嫂子让我和妈妈通过电话，妈妈说哥哥、嫂子、还有雅婷阿姨都是我们的至亲之人，买的东西可以要。”
说完，她扯了扯身上穿的新裙子，继续道：“这就是嫂子上次给我买的，我今天已经穿上了。”
萧凡听到这话，既有成人之美的成就感，也感觉身心有些疲惫。
他隐晦地问身边的霜雪：“傻妞，你给雅婷姐说过晚上住宿的事吗？”
冷霜雪脸上浮出一片红晕，摇头道：“上午去还钱的时候，只顾着打听……”
她猛然停下来，朝背身的小莲努了努嘴，继续道：“忘了说这事，晚点我再给雅婷姐。”
萧凡摇头道：“暂时就这样住吧。”
冷霜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小两口心照不宣的顾及着小莲的感受，担心昨晚亲热时的安排，会触及到小莲敏感的心灵。
工厂后面那片已经平整，一半已经提供给那些商贩摆摊，简易的摊位沿着水泥路两侧一字排开，卖小吃的，卖水果的，甚至还有几家卖日用百货的商贩，吆喝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另一半正在搭建简易的铁皮顶棚，这是张雅婷考虑到东莞的阴雨天多，计划将整个市场都盖上房顶，周围再建一些铺面，就可以引入多元化的商户。
萧凡的目光在市场里扫了一圈，目光忽然顿住了。
冷霜雪看到他呆滞的眼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市场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微微佝偻着，正汗流浃背的翻炒着一大锅米粉。
她好奇地问道：“你认识那位大叔？”
萧凡轻轻点了点头，“我到东莞第二天，身上仅剩五块钱，饿到下午才在这个大叔那里要了一份炒米粉。当时他看到我穿得破破烂烂的，给的分量特别足。看我狼吞虎咽地吃完，知道我没吃饱，还默默地给我盛了一大碗热汤。”
他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继续道：“我现在算是混得有点人模狗样，却忘了这个恩人，以前划分摊位的时候，没有想起给他一点力所能及的方便。”
冷霜雪看到萧凡落寞的神情，为了逗他开心，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打趣道：“你当时虽然遭了难，可遇到大叔和康丽那样善良的人，不但尝了女人的滋味，还吃的是一粉一汤，这可是那些居无定所的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待遇哦。”
萧凡辩解道：“我和康丽那是意外，已经给你解释过了，你怎么还秋后算账？”
小莲仰着头，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嫂子，你要跟哥哥算什么账？”
冷霜雪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解释道：“你哥哥做了坏事，嫂子晚上要罚他，这就叫算账。”
张雅婷走到冷霜雪另一侧，她虽然听不清冷霜雪最初压低声音说了什么，但听到萧凡解释“和康丽是意外”，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避开冷霜雪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白了萧凡一眼。
萧凡看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不但遭到冷霜雪的调侃，还引来张雅婷的嫌弃，干脆闭上嘴，抱着小莲来到大叔的炒粉摊前。
他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轻言细语地问道：“大叔，你还记得我吗？”
大叔抬起被油烟熏得有些迷蒙的眼睛，仔细瞅了他几眼，随后摇了摇头，憨厚地笑道：“不记得了，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这记性也不好。”
没等萧凡解释，隔壁卖快餐的中年妇女已经热情地插嘴道：“老李头，他就是这个市场的萧老板，对我们底层人可好了，为了不让那些地痞流氓剥削我们的血汗钱，才开办了这个市场。”
老李头一听，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赶紧把自己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然后诚惶诚恐地伸向萧凡。
萧凡腾出一只手，握住老李头粗糙的手掌，用力晃了晃，热情地解释道：“大叔，你先忙着。等会儿我们就在你这里吃粉，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
说完，他放下小莲，转身来到那妇女的摊位前，谨慎地问道：“大姐，谁给你说，开办这个市场是为了你们。”
妇女一边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回答：“是监督这个市场建修的冉经理说的。她说萧老板为人仗义，专门开了这个市场照顾我们这些摆摊的小贩。”
萧凡知道冉丛芬这么说，是想给他脸上贴金。
虽然这确实是他的初衷，但这样的话传出去，无疑会给他树敌太多。
眼前的妇女主动插嘴，显然是个喜欢传话、好八卦的人。
他指着张雅婷，给妇女解释道：“大姐，你可误会了，张小姐才是这里的老板，她看到这么一大片地闲置着浪费，所以开了这个市场。我就是个打工的，哪有那么大的资本？你这话传出去，我可担不起。”
张雅婷听到萧凡这番解释，知道他是刻意收敛锋芒、避免树大招风。
她顺着他的话对妇女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妇女被这番话说得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是我听岔了。”
说完，她便埋头继续忙碌起来，不再多嘴。
萧凡暗暗松了口气，转身走回老李头的摊位前，毫不在乎有些油腻的塑料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冷霜雪牵着小莲跟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张雅婷只是想让萧凡看看市场的热闹场景，看到他和冷霜雪都已经落座，便挨着小莲坐了下来。
老李头手脚麻利地抓了一大把米粉丢进锅里，又磕了四个鸡蛋进去，铁铲在锅里翻飞，热气腾腾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萧凡看着老李头忙碌的背影，开口问道：“大叔，你以前不是在珊美村牌坊摆摊吗？怎么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