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安抬起头看她。
“你不是特别喜欢在科技馆玩的那些东西吗？明天妈妈就带你去报名编程方面的兴趣班，好不好？”
陆以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吗？”
“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任苒笑了，把陆以安的小手合在自己掌心里，像捧着一个珍贵的宝贝，“安安，爸爸在外面努力工作，你呢，家好好学习。你和爸爸都在努力变得更好，对不对？”
“对。”陆以安认真地看着她。
“你变得更好，爸爸也变得更好。等爸爸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更厉害、更棒、更了不起的安安，你想想看，他会有多高兴？”
陆以安低下头想了想，然后又抬起头。
这一次，他终于咧开嘴笑了。
“嗯，安安要变得跟爸爸一样厉害！”他重重地点头，然后转向陆聿时，伸出右手的小拇指，“爸爸，我们拉钩。
陆聿时看着那根细细软软的小拇指，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指勾住了它。
陆以安认真地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
“不许变。”
陆聿时接上他的话。
父子俩的拇指最后按在一起，完成了这个古老而郑重的仪式。
任苒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拉钩的样子，终于放下了心。
*
晚上十点多，陆以安终于睡着了。
陆聿时把空调温度调成了睡眠模式，又把安安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走廊很安静。
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听到声音，任苒抬起头问：“安安睡了？”
“睡了。”陆聿时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睡得很踏实，还打着小呼噜。”
任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睡着的时候，像个可爱的小猪。”
“嗯。”
“你后天几点的飞机？”任苒问。
“上午十点四十五，”陆聿时侧过身来看着她，“文森特会跟我一起过去。”
“行，那你明天好好收拾一下行李，可别落下重要的东西。还有，提前看看那边的天气，穿好合适的衣服。”
陆聿时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好。”
“总之，注意身体。”任苒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还要像安安刚才说的，别熬夜……”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话音戛然而止。
陆聿时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落地灯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一种沉沉的东西。
“你这么关心我？”他问，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任苒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没有迎上他的目光，而是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茶叶沉在杯底，很安静。
“我是为了安安。”任苒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不想看到你真的出什么状况。到时候他在电话里听到你感冒了，或者胃不舒服了，又要难过了。”
她觉得自己说得很合理，理由很充分，逻辑很严密。
但陆聿时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久到任苒有些不安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在看她，目光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那你呢？”他终于开口了。
任苒怔了一下。
“什么？”
陆聿时微微倾了一下身体，缩短了他们之间那点距离。
他不是一个擅长说这种话的人。
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似乎用力在斟酌什么，把那些不习惯说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任苒，你说了安安，说了他担心我。那你呢？”他问，“你会担心我吗？”
客厅里安静极了。
任苒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近乎郑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散这个太过沉重的气氛，比如“你别想太多”，或者“你开什么玩笑”。
那些成年人之间用来保持安全距离的客套话，她跟陆聿时说过很多。
“会。”
她说了一个字。
陆聿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一扇被风吹开的门，露出里面的一点光。
但任苒的下一句话跟着就来了：“仅限于朋友之间的关心。”
那扇刚打开的门，又轻轻合上了。
陆聿时垂下眼，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意料之中的笑容，带着几分无奈的接受。
“嗯。”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平稳，“我知道了。”
任苒本以为他会追问，但他没有。
“任苒。”陆聿时再次开口，语气变了。
变得更低了一些，里边带着些近乎卑微的恳切。
“我有个请求。”
任苒看着他。
但这次陆聿时没有看她，目光不知道定格在哪里，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出去的这半年——”他停顿了一下，“你可不可以不要跟别人在一起？”
任苒有些怔住了。
她看着陆聿时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你开什么玩笑。”她本能地想要把气氛拉回安全的区域，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我忙着呢。店铺那边刚走上正轨，马上又要开分店，我还要学习怎么做管理，一堆事等着我，我哪有空跟别人在一起。”
她说得很轻松，甚至耸了耸肩。
但陆聿时没有笑。
他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转向她。他的表情认真到了极点，认真到任苒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
任苒的呼吸停了一拍。
“任苒，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陆聿时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的河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是看不到的暗涌，“从你住进来，到我们带安安去游乐园、去科技馆……每一天，每一件事，我都在想。”
“想什么？”
“想我到底要什么。”
任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以前我想要的是把集团经营得更好，照顾好我的父母，还有安安。后来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都做到了——公司稳定了，危机解除了，父母身体健康，安安也快乐地成长——但如果那个时候你不在我身边，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