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陆以安的鼻子抽了一下，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
“安安不要爸爸去国外……”
他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短裤上。
任苒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她快步从餐桌旁走过来，伸手把陆以安轻轻揽进怀里。
陆以安没有抗拒，顺势靠进了她的臂弯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安安，不哭，不哭啊。”任苒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很温柔，“爸爸是要去工作，妈妈还会陪着你的。”
“爸爸……爸爸要去……要去好久……”陆以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安安不想让爸爸去……”
陆聿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半年很快就过去了”，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半年真的太长了。
任苒看了陆聿时一眼，见他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便知道他现在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安慰孩子。
她收回目光，帮陆以安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温和而笃定：“安安，你先听妈妈说。”
陆以安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她。
“爸爸不是故意要离开安安，是因为工作上遇到了困难，必须去国外才能解决。”任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像你上幼儿园，要完成老师布置的小任务一样，大人也有大人的任务。爸爸的任务，就是努力工作，让公司变得更好。公司变好了，这个家就会更好。你明白吗？”
陆以安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可是……可是别的爸爸……都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
“那是因为别的爸爸的工作不一样。”任苒用手指把他黏在额头上的一缕湿头发拨开，“你爸爸很厉害的，他的工作需要他去很远的地方，做一些很厉害的事情。”
陆以安听进去了，哭声小了一些。
“咱们在科技馆的时候，不是看到了模型火箭吗？火箭要把自己一段一段扔掉，才能飞得更高，爸爸也是一样的，他这次要去更远的地方，也是为了飞得更高，变得更厉害。”
陆以安垂下眼睛，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任苒继续说，声音更柔了一些：“而且这个暑假，妈妈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等开学了，还有幼儿园的小伙伴们陪你一起玩。对了，你还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多疼你啊，爷爷上次还说要教你下棋呢，你还记得吗？”
陆以安点了点头，闷闷地说：“记得。”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呀，有这么多人陪你玩，时间过得可快可快了。你一眨眼，诶，爸爸就回来了。”
任苒说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陆以安被她的动作逗得微微一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点，但很快又瘪了回去。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陆聿时。
“那爸爸呢？”他的声音很小，带着鼻音，“爸爸一个人在国外，谁陪着他？”
听到这句话，陆聿时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想到儿子哭了这么久，难过成这个样子，不仅仅是因为舍不得他，更是因为担心他一个人在国外，没有人照顾。
陆聿时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掐住了，酸涩的感觉从胸口一路涌上来，涌到眼眶。
他仰了一下头，想把那股热意逼回去，但眼眶已经盛不住了。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沿着他的鼻翼，没入了嘴角。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了手，飞快地抹掉了那滴泪。
任苒看到了。
她的内心同样动容。
安安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懂事太善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陆聿时身上收回来，低下头，双手捧着陆以安的小脸，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
“安安，你听妈妈跟你说。”
陆以安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认真地听着。
“在你心里，爸爸是不是很厉害很厉害？”任苒问。
陆以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语气非常坚定：“嗯！爸爸最厉害了！爸爸什么都会！”
“那不就对了。”任苒微微一笑，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一个这么厉害的爸爸，你还需要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吗？他会按时吃饭，会好好休息，会把工作做得漂漂亮亮的。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陆聿时，又看向陆以安。
“而且爸爸这次过去，是要打一个漂亮仗的。”
“漂亮仗？”陆以安不太懂这个词，歪着脑袋重复了一遍。
“对，”任苒点头，“你知道打仗是什么意思吧？就是对面有坏人，爸爸要去打败他们。爸爸这一仗打完了，公司就会上一个新的台阶，比现在还要好。到时候，你爸爸会变得更厉害，成为你最大的骄傲。”
陆以安的眼泪终于彻底止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把脸上残留的泪痕擦干净，然后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陆聿时。
“爸爸，你会赢吗？”他的声音还很沙哑，但语气里带着很郑重的期待。
陆聿时看着儿子那双哭得红肿却依然明亮的眼睛，胸口涌入一股暖流。
“会。”他没有犹豫，“爸爸一定会赢。”
陆以安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那爸爸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
他叮嘱陆聿时，小大人的语气让任苒差点笑出来。
“还要，不要吃凉的，不要吃太辣的，妈妈说吃太辣的对胃不好。还有，要早点睡觉，熬夜不好的。”
陆聿时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小大人。”
任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
“安安，妈妈还有一个事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