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苒没有说话。
她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陆聿时继续说道，“我们的关系，是我搞砸的，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是任苒，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让我彻底坚定了我的心。”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要握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有握。
“这辈子……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最后这八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她听不清，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自己有多认真。
“陆聿时——”任苒开口，声音有些涩。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了她，语气却是请求式的，“我不善于表达，今晚的这些话，我想了很久，我想一次性说完。”
任苒抿了抿唇，安静下来。
“其实我根本不想出国。”陆聿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苦笑，“因为就算你同我住在一个屋檐下，我都会担心你会被别人追了去，更何况要离你那么远。
“有时候，我都觉得我有点毛病，随便什么人接近你，跟你说句话，或者对你笑一下，我都会想，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任苒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陆聿时看到她的笑意，自己也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我也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但就是这样，我控制不了。我不敢想象，如果去到国外，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该有多慌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担心我不再有机会让你看到我有多认真，担心我走了之后你会跟别人在一起，更担心那个人对你不够好……但，我必须去。”
陆聿时的声音重新沉稳下来。
“因为这是我作为集团总裁的责任。为了集团，为了集团里的员工，还有我的父亲母亲，我都必须去。”
他看向任苒，目光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更何况，只有把这次的危机彻底解决了，我才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来追求你。”
任苒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想让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担心哪天公司的麻烦会牵连到你，不想让你因为我的身份受到任何伤害。”陆聿时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任苒的心里，“所以我必须先把手里的仗打完。打完仗，我才有资格站在你面前，堂堂正正地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完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任苒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心底那股一直在压制，也一直在翻涌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她不是迟钝的人，她当然知道陆聿时对她是认真的。
她更不是对自己完全没有觉察的人。
她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住下，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跟陆聿时一起去游乐园、去科技馆……至少不全是因为安安。
她能意识到，自己对陆聿时也有好感。
也许是那天在游乐场，他从旋转木马一跃而下，托住她手臂的那个瞬间。
也许是那晚在霍家庄园，他默默守候着她的那个画面。
也许更早，早在他穿着西装，笨拙却严肃地帮她推车的那一刻。
准确的说，那种好感不是突然产生的，而是在这些日子里，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
它像春天的草一样，无声无息地长了出来，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片软的草地。
任苒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陆聿时，我跟你说实话。”
陆聿时微微坐直了身体。
“我这个人跟你差不多，不太擅长处理感情的事情。”任苒的声音很坦然，“所以我对你的回答是——我会随着我自己的心意走。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像非要在半年内把一切都搞定，才能来见我。但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也许半年后，你也不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那个答案。”
她停了一下，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
“当务之急，是把该打的仗打完，把该扫清的障碍扫清。至于以后的事——”
“顺其自然。”陆聿时替她说完了这四个字。
任苒点了点头：“对。顺其自然。”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没有眼泪，也没有拥抱，更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场面。
只是在深夜的客厅里，在落地灯安静的暖光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把各自的心意摊开来，晾给对方看。
“好。”陆聿时温柔地应了一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任苒站起来。
膝盖因为坐得太久而有些发麻，她晃了一下，陆聿时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陆聿时很快就收回了手。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陪安安去报名。”任苒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轻快，“说不定等你回来的时候，安安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编程天才了。”
陆聿时被她逗笑：“好，我很期待。”
任苒回以一笑，往楼梯的方向走。才刚到楼梯口，又听到陆聿时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任苒。”
她回过头来，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一点等待，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谢谢你。”陆聿时说。
任苒愣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唇：“不用谢。”
她转身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陆聿时坐在沙发上，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碰到她手背的那几根手指，慢慢地攥成了拳。
客厅很安静。
灯光很暖。
后天他就要走了，但至少此刻，她还在跟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他的孩子，也安静地睡在楼上的小床上，正做着不知道什么样的美梦。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守护这个家，守护他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