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安想了想：“因为……它们牙齿咬着牙齿，一个往这边转，另一个就一定要往那边转。如果中间再放一个，就会变回来。”
任苒转头看向陆聿时。
陆聿时站在后面，手臂交叉在胸前，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陆以安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惊讶。
在旁边观察了很久的那位展区志愿者走了过来，问道：“小朋友，你多大了呀？”
陆以安伸出手，比出了一个“四”的手势：“我四岁啦。”
“才四岁啊？你太聪明了！给你点赞！”志愿者感慨。
接下来，几人来到了“人工智能与编程”展区，这里有一个简单的图形化编程游戏。
屏幕上有一个卡通角色，小朋友需要通过拖拽指令模块——前进、左转、右转、重复——来让角色走到指定的目标点。
这个游戏通常建议六岁以上的孩子玩。
陆以安搬了一个小凳子，爬到屏幕前面，先看了一遍演示，然后开始自己动手。
第一关很简单，就是直走三步。他把“前进”模块拖了三次，点了运行，角色走到了目标点。
第二关需要前进两步、右转、再前进三步。他想了想，拖了“前进”两次，“右转”一次，“前进”三次，运行成功。
第三关开始复杂了，需要前进、右转、前进、左转、前进、右转、前进，最后还要绕开一个障碍物。
陆以安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二十秒，然后把四个“前进”模块拖出来，中间穿插了三个转向模块，开始运行。
角色在中途撞上了障碍物，失败了。
他没有立刻求助，而是看着屏幕上卡住的角色，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走太多了。”他自言自语，然后把后面的两个“前进”删掉，重新调整了顺序。
这次他用了两个“前进”先走到障碍物前面，右转走两步，再右转走两步，最后右转走到目标点——一个正方形的路线，绕过了障碍物。
运行成功！
刚才那位志愿者跟着过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又问道：“小朋友，你之前学过编程吗？”
“没有。”陆以安摇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要用正方形绕过去？”
陆以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因为那个东西在那里，我过不去，就要从旁边走。从旁边走的话，就要转四次弯，转四次弯就是一个正方形，就可以走回来了。”
志愿者抬头看了陆聿时一眼：“你家孩子非常有天赋，逻辑思维能力很强，空间想象能力也超出了同龄孩子的平均水平。我在这边做了三年志愿者，接触过很多小朋友，他是我见过的四岁孩子里最突出的一个。”
陆聿时道了谢，声音很平静。
志愿者又道：“我建议你们可以给他报一些编程的课程，系统性地培养他，不要埋没他的天赋。”
任苒若有所思。
陆以安每周都会去上早教课，但大多是一些趣味性的东西。
陆聿时跟她说过，他不想让陆以安太累，一切以轻松的课程为主。
“爸爸，我要学编程。”陆以安突然说道。
陆聿时皱了皱眉：“你知道编程是什么吗？”
“不知道。”陆以安摇了摇头，但表情很严肃，“但是叔叔说刚才那个就是编程，我觉得很好玩。”
任苒挑眉，看向陆聿时：“看来安安对物理的兴趣还挺大，我觉得可以让他尝试一下。”
从人工智能展区出来，三个人去了最后一个展区——“生命与进化”。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恐龙骨架模型，陆以安站在下面仰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了一个问题：“爸爸，恐龙是怎么灭绝的？”
“科学家认为是一颗小行星撞击了地球，导致了气候剧变，恐龙无法适应，就灭绝了。”
陆以安看向恐龙骨架，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任苒心里一酸的话：“恐龙好可怜，它们没有家了。”
任苒蹲下来，轻轻抱住他：“所以我们要保护好现在的动物，不要让它们也没有家。”
“嗯！”陆以安使劲点了点头。
*
从科技馆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陆以安一上车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把今天看到的所有东西都重新讲了一遍。
他的小脑袋像一台复印机一样，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展板上的某些数据都能复述出来。
任苒坐在副驾驶，扭头看他，忍不住说：“安安，你的脑子是不是比别的小朋友大一点？”
陆以安不好意思地笑了，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你告诉妈妈，你怎么能记住这么多东西？”
“因为好玩呀！好玩的东西我就记得住。”
“竟然会有人觉得物理好玩？”任苒看向陆聿时，“说不定安安真是个学理科的天才，我觉得编程那个事情，可以让他去试试呢。”
陆聿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保姆已经做好了简餐。
西红柿鸡蛋面，清淡爽口，陆以安吃得呼噜呼噜响，吃完了一整碗，还把碗底端起来喝干了汤。
“我吃完了！”他把碗举过头顶，像举一个奖杯。
“真棒。”任苒接过碗，用纸巾帮他擦了嘴。
陆以安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客厅，爬上了沙发，靠在陆聿时的身边。
陆聿时正在看手机，见他过来，把手机放下了，伸手揽住他的小肩膀。
“爸爸。”陆以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这三天我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他一口气说了三个“好开心”。
陆聿时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任苒看到陆聿时的表情变了一瞬。
那种变化很微妙，暗藏着不舍。
就好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亮着的灯。
陆聿时低头看着陆以安，手掌覆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
“安安。”他的声音很轻，“爸爸后天要出一趟远门。”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以安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去哪里？”
“国外。”
“是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地方吗？”
“对，但这次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带着安安了。”
“那爸爸要去多久？”
陆聿时顿了一下。
“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