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你没事吧?”沈莫西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你家里人?或者你男朋友?”
“没有男朋友。”陆婷婷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沈莫西愣了一下,没有追问。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陆婷婷说,“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沈莫西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和思盈明天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婷婷把被子拉下来,看着那张放在床头柜上的B超单。
她伸手拿过来,黑白的图像上有一个模糊的小点,安安静静地待在子宫的某个角落,看不出形状。
她不知道霍驰想不想要这个孩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她攥着那张B超单,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不是心疼孩子,而是觉得讽刺。
这个孩子来的时间点,偏偏是她刚知道真相的时候。如果霍驰是霍老爷子的血脉,那该多好啊。
哭了好一会儿,陆婷婷觉得有些渴了,侧过身去拿床头柜的矿泉水。
很快一只手伸了过来,抢在她前面把水拿了过来。
“我来。”
霍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陆婷婷猛地转过头。
霍驰站在病床旁,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她见过无数次,不能不算温柔体贴,但现在她却觉得像一把刀,慢慢割开她的皮肤,露出里面的血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陆婷婷的声音发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你是我的女朋友,你的事,我当然知道。”霍驰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沈家那位少爷,对你还挺上心?陪了你一下午,还送你来医院……”
他顿了顿,看着陆婷婷,“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你怀了我的孩子了吧?”
“你竟然跟踪我?!”陆婷婷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跟踪?我派人跟着你,是怕你出事。”霍驰的笑容不变,“怎么,以前一天见不到我就心慌,现在都学会跟别的男人出去约会了?”
“我没有。”陆婷婷把头别去一边。
霍驰冷笑一声:“没关系,人都有犯糊涂的时候,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走回正确的路。”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姿态像一座山压下来。
“婷婷,我们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陆婷婷心一寒,靠在床头,已退无可退。
还是被他知道了。
她咽了咽口水,应了两个字:“打掉。”
霍驰的笑容慢慢收回:“你说什么?”
“我说打掉。”陆婷婷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移开目光,直直地盯着霍驰的眼睛,“你不是霍家的血脉,你妈骗了我,你也骗了我!我不会给你这个骗子生孩子!”
房间里安静了。
偶尔有病人从门口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霍驰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冷漠,从冷漠变成玩味,就像是商人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合作方。
“打掉?好啊。”他笑了,那笑容不像刚才那样温和,带着一种陆婷婷从未见过的恶意,“你打掉,我就把你勾引我的那些聊天记录、照片、视频,全部发出去。”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上是他和陆婷婷的聊天记录。
暧昧的、露骨的……什么都有。
还有一些照片和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每一张都能让她身败名裂。
陆婷婷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你猜,这些东西发出去之后,沈家张家什么的,还会不会要你?”
霍驰把手机收起来,语气恢复了温和,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婷婷,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威胁。”
陆婷婷的嘴唇都开始哆嗦。
“你——你无耻!”
“我无耻?”霍驰冷笑,“那你呢?你有多坦荡?你说你爱我,想嫁给我,和我的身份无关。你当时说这些的时候,表情那么认真,我是真的信了呢。”
他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鬓边散落下来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情人之间的爱抚。
陆婷婷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你不是想嫁入豪门吗?沈家算什么?海城的小门小户罢了。我虽然不是爷爷的亲孙子,但我妈在霍家待了五十年,不是亲生也养成亲生的了。霍家的财产,迟早是我们的。”
他的手从她鬓边慢慢移开,“婷婷,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陆婷婷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冷静的、早就计算好的笃定。
看来他早就算好了每一步——包括怀孕这件事,也在他的计划之内,就是为了堵住她所有的退路。
她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是挣扎,被缠得越紧。
她不是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
“你想让我怎么做?”陆婷婷的声音很小。
“不怎么做,先好好养胎,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霍驰的语气恢复了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关切,“信我,你至少还有一条路走。不信我,连路都没有。”
陆婷婷低下头,没有回答。
但霍驰从她的沉默里知道了答案。
他笑得很满意,像一个棋手看到对手落下了最后一子。
“这才乖。”他的手指在陆婷婷的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明天我让人来接你,换个好一点的医院,好好养着。”
说完,霍驰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哦,对了,”他似笑非笑地瞥了陆婷婷一眼,“以后,不要再去见姓沈的那位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霍驰离开了。
陆婷婷坐在病床上,抱住双腿,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她知道,事情没有霍驰说的那么简单,等待她的,一定是比上次还要阴险的诡计。
但她没有办法。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