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地面,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变数。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林燃囚服的那个极短的瞬间。
林燃的左脚在泥水里极其诡异地向外一滑。
这绝不是失误。
这是他在极度危险中,利用环境做出的极限闪避。
他的身体以一个几乎倾斜成四十五度的姿态,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刺。
刮刀贴着他的腰侧擦了过去,甚至划破了囚服的布料。
刘子明一击落空,由于用力过猛,庞大的身躯在湿滑的泥地上根本收不住前冲的惯性,下盘瞬间出现了极其致命的破绽。
林燃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借着身体倾斜的力道,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侧面弹起。
没有华丽的回旋踢,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
在最原始的丛林肉搏中,最有效的往往是最简单、最粗暴的动作。
林燃的右手死死扣住了刘子明持刀的右手手腕。
这是一种极其强悍的绝对钳制。
紧接着,林燃的左臂弯曲,坚硬的手肘像是一柄破甲锤,极其残忍地、毫无保留地砸向了刘子明的右侧软肋。
“砰!”
那是一种极其沉闷的、击打在内脏上的恐怖声响。
但这还不够。对付刘子明这种皮糙肉厚的怪物,普通的击打根本无法让他瞬间丧失战斗力。
林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如实质般的狠毒。
他太清楚刘子明的死穴在哪里了。
两年前,在那个昏暗的楼梯口,他用一根生锈的钉子,差点把刘子明的肚子捅烂。那次重创,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在刘子明的腹部,留下了一条如同巨大蜈蚣般狰狞的伤疤。
那是他肌肉和内脏缝合后,最脆弱、最无法承受重击的软肋。
也是他精神上、心理上的软肋。
人都会害怕伤过的地方受到再次打击。
即使这打击并没有那么大。
在心理上也会无限放大。
更何况。
林燃这是全力一击!
他死死扣着刘子明的手腕不放,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左手握紧成拳,食指和中指的指骨极其突兀地凸起,形成了一个坚硬的钻头。
他盯着刘子明腹部那条在雨水中若隐若现的暗红色伤疤。
没有任何犹豫。
林燃的拳头,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怒火、以及对这套吃人规则的全部蔑视,极其精准地、像凿子一样,狠狠地凿进了那条伤疤的最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钟彻底静止了。
漫天的雨水似乎都悬停在了半空中。
刘子明那双因为狂暴而充血的眼睛,在挨了这一拳的瞬间,极其诡异地凸了出来,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张大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种疼痛,绝不是普通的皮肉之苦。
那是一种旧伤被极其残忍地重新撕裂、内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生生绞碎的极致剧痛。这种痛觉信号,瞬间穿透了他的中枢神经,直接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御。
刘子明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座被抽空了的基的大厦,轰然倒塌。
他松开了手里那把足以致命的三棱刮刀,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极其痛苦地蜷缩在泥水里,喉咙里发出那种类似于破旧风箱般“嘶嘶”的倒抽气声。
林燃站直了身体。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洗刷着他手上的泥污。
他冷冷地看着倒在脚下抽搐的刘子明。
赢了吗?
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一场极其完美的碾压局。
对手已经倒地不起,失去了反抗能力。
但在安江监狱,在林燃的字典里,这就叫留有后患。
野兽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爪子还在,总有一天会跳起来咬断你的喉咙。
郑威把他放出来,就是为了让他变成一条死咬不放的疯狗。
既然是疯狗,那就得彻底拔掉他的牙齿。
林燃极其缓慢的,弯下腰。
他捡起了掉落在泥水里的那把三棱刮刀。
看到这个动作,远处一直缩在屋檐下看戏的犯人们,齐齐倒退了一步。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
他们以为林燃要杀人。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几百号人的注视下,杀掉鳄老大。
就连一直跟在林燃身后的刀疤辉,也吓得声音都劈叉了:
“燃……燃哥!使不得!弄出人命,那是死罪啊!”
林燃没有理会刀疤辉的哀嚎。
他拎着刮刀,走到刘子明的面前。
刘子明虽然痛得浑身痉挛,但意识还在。
他看着林燃手里那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凶器,那只浑浊的独眼里,终于浮现出了一种最纯粹、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别……别杀我……”
刘子明极其艰难地蠕动着嘴唇,混着泥水的血沫子从他嘴角溢出。
他拼命地想要往后缩,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林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悲悯,没有愤怒。
就像是在看一块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烂肉。
“我说过。”
林燃的声音,在暴雨中冷得刺骨,“既然从地狱里爬出来了,我就再送你回去一次。这次,埋深点。”
话音未落。
林燃极其粗暴的,一把抓住了刘子明的右臂。
那是他刚才握刀的手臂,是这头野兽用来撕裂猎物的最强壮的前爪。
林燃没有用刀去捅刘子明的要害。
他极其冷酷地将刘子明的手臂拉直,膝盖重重地压在刘子明的肩膀上,将其死死钉在泥地里。
然后,他将那把三棱刮刀的刀柄,倒转过来。
用沉重、坚硬的纯钢刀柄底座。
对准了刘子明右手的手腕关节。
这是一场极其公开的、带着浓烈威慑意味的处刑。
林燃要让整个三监区的人,让那些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帮派,让那个躲在监控背后看戏的监狱长郑威,都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这座监狱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规矩。
林燃高高举起刮刀。
在刘子明极其绝望、凄厉到甚至有些破音的惨叫声中。
刀柄带着一种毫不留情的决绝,极其重重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粉碎性断裂的脆响。
这声音,甚至盖过了天边的滚滚闷雷。
刘子明的手腕,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变成了一滩软绵绵的烂泥。
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泥水和暴雨中。
这只手,算是彻底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