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赵建国,你太自信了。”秦墨只是极其官方、极其冰冷地回了一句。
赵建国死死地盯着秦墨。
几秒钟后,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极其神经质地摇了摇头。
“天*网?狗屁天*网!我当了一辈子警察!你们抓不到我!不是你们!”
赵建国深吸了一口气,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了然。
“能看破这个局的,能把我的心思摸得这么透,能把时间差卡得这么死的……”
赵建国苦笑了一声,叹息道:“那个人,一定在真正的人间地狱里滚过。他比我更懂什么是绝望,什么是犯罪。秦墨,你背后有高人啊。”
说完这句话。
赵建国没有再反抗。
他极其缓慢地举起双手,然后,就在这冰冷的乱石滩上,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两个装满了两千万旧钞的编织袋,就静静地躺在他脚边。
但此刻,那些钱,已经变成了送他下地狱的冥币。
几名特警迅速冲上前,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极其清脆地锁死了他作为警察、也作为一个人,这辈子最后的自由。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没有挣扎。
这个干了一辈子的老警察,在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只是极其沉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混合着江风,瞬间被吹散得干干净净。
捷报,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回了市局。
人质安全解救,绑匪全数落网,两千万赎金一分未少。
而且,是在绑匪限定的四十八小时内完美收官。
这起原本足以让安江市局颜面扫地的特大绑架案,以一种极其漂亮、极其利落的姿态,被彻底钉死在了功劳簿上。
秦墨,作为案件的绝对主导者和破局者。
在这场战役中,彻底展现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刑侦直觉和统率能力。
她成了市局最耀眼的新星,甚至是整个安江市政法系统的一把尖刀。她的地位,在此刻变得坚不可摧。
但在那些铺天盖地的赞誉声和表彰会中。
秦墨却借口极度疲惫,一个人躲在了办公室里。
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着窗外那逐渐亮起的霓虹灯。
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个坐在昏暗会见室里、穿着发白囚服、眼神冷酷到了极点的男人。
林燃。
是他。
隔着那道高耸的监狱围墙,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推理,就将这起完美犯罪的伪装撕地粉碎。
他不仅救了李宏伟的命,也间接救了她秦墨的前途。
但秦墨心里却有种特别的意味。
在这个世界上,林燃这样的男人,这样优秀、聪明、狡黠的男人。
却被困在这里。
他比自己,更配得上现在自己这个刑警队长的位置。
想到这,秦墨为林燃有些心酸。
再想到那张在狱中不改坚毅、俊朗的面孔,她又有些不一样的情愫……
…………
安江监狱。
夜幕早已降临,高墙电网被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切割成一块块极其压抑的几何图形。
距离老赵落网,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外面翻天覆地的动静,自然也极其隐秘地,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渗入了这座与世隔绝的钢铁堡垒。
行政楼,狱侦科科长办公室。
谷彦君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极其烦躁地捏着眉心。
桌上的那个内部电话,就在五分钟前刚刚挂断。
电话是市局刑警支队的熟人打来的。
表面上是感谢安江监狱狱侦科在“3·12复刻绑架案”中提供的边缘线索排查配合,但实际上,那几句极其含糊、却又透着十足重视的寒暄,让谷彦君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刑警队那边隐晦地提到,这次能够迅速锁定嫌疑人的作案手法和心理盲区,狱方在对重刑犯“瞎子陈”的攻心审讯中获取的情报,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市局这边也不贪功,还说要为狱方提供线索,向监狱管理局报功请奖。
这份意外之喜。
谷彦君却有些受之有愧。
挂断电话后,整个人在办公椅上僵了足足两分钟。
他当然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审问过瞎子陈。
在这四十八小时里,唯一接触过瞎子陈的,只有那个他故意放开监控死角、给其四十分钟时间去折腾的林燃!
那个穿着囚服的毒犯!
林燃。
谷彦君在心里极其沉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一直以为,林燃在杂物间里审问瞎子陈,顶多是想套出一点关于三监区地下势力纠葛的黑料,或者是刘子明在外面买凶的线索。
他做梦都没想到。
林燃竟然越过了这道高墙,直接把手伸向了外面那起惊动省厅的特大绑架案!
而且,最让谷彦君感到一种头皮发麻的恐惧的,是林燃处理这份“功劳”的手段。
林燃没有把这份情报直接交给外面的秦墨去独吞。
他极其精明、极其毒辣的,将这份功劳的一角,硬生生地塞进了他谷彦君的口袋里。
市局打来的那个感谢电话,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林燃在外面的人脉——秦墨那个他见过的小姑娘,在结案报告里,必然将“安江监狱狱侦科的深挖配合”写进了卷宗。
这是一份从天上掉下来的、白得不能再白的政绩。
而且,是谷彦君在这个极其敏感的夺权风口,最需要的一份带有“跨部门协作破获特大案件”光环的铁血政绩。
这比他逼死陈文立下的那种狱内威严,要高级一万倍。
但这份政绩,烫手。
因为这是林燃给他的。
这是一个囚犯,对一个狱侦科长极其明目张胆的“招安”。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极其规律地敲响了三下。
“进。”
谷彦君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如铁的质感。
门被推开。
林燃走了进来。
他依然是那副随意、甚至有些散漫的姿态。没有戴手铐。
因为在这个时间点,能被带到狱侦科办公室的,只有两种人:即将被送进禁闭室的死囚,或者是狱侦科绝对核心的线人。
带他来的心腹干警极其知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谷彦君和林燃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