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在官场攀爬的这个节骨眼上。
谷彦君迫切地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清洗”,来树立他在安江监狱绝对的威信。
而陈文,恰好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你别乱来。”
林燃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急切,“你这么做,不仅会逼死那个菜鸟,还会打草惊蛇,让老许外面的那条线彻底断掉。”
“滚回你的车间去。”
谷彦君连看都不再看林燃一眼,直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极快,带着一种即将大开杀戒的亢奋。
林燃站在原地,看着谷彦君的背影。
一股极其强烈的无力感和暴躁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甚至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他怎么就忘了。
在体制内,那些满嘴仁义道德、把规矩挂在嘴边的人,往往才是最冷血、最不择手段的刽子手。
完了。陈文这下彻底完了。
事实证明,林燃的预感,准确得令人发指。
谷彦君的反应,比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还要冰冷粗暴。
他根本没有进行任何暗中调查,也没有去布控抓捕老许。
他甚至连审问老许的步骤都省了。
就在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当陈文刚刚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巡视,拖着那具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回到管区宿舍,准备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稍微喘口气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陈文那扇单薄的木制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极其暴力地一脚踹开。
木门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陈文惊恐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看到。
谷彦君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如狼似虎的狱侦科干警。
没有审问,没有谈话。
“搜。”
谷彦君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四个干警直接冲了进去,就像是几头饿狼扑进了羊圈。
他们极其粗暴地掀翻了陈文的床铺,扯烂了他的被褥,将他柜子里的衣服、私人物品全部扫落在一地。
陈文脸色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去阻拦,却被两名干警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科长……谷科长……你们干什么……我没……”
陈文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快要断气的老人,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但谷彦君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同情。
仅仅不到两分钟。
一名干警在陈文床底下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拽出了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纸箱。
当着所有人的面。
塑料袋被撕开。
“哗啦。”
一把极其精良的折叠军刀,还有两包没有拆封的违禁处方药,几笔现金,散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在那堆足以把一个狱警送进地狱的违禁品面前。
陈文的双腿彻底软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双眼空洞地看着那些泛着冷光的刀刃。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全完了。
谷彦君走到陈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带走。”
谷彦君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大获全胜的傲慢。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切断了那条武器补给线。
但也同时,极其残忍地,亲手将一个原本只是犯了一点同情心错误的年轻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处理结果快得令人发指。
实际上,体制内的庞大机器一旦决定碾碎一个人,效率总是高得吓人。
没有按部就班的私下谈话,没有停职反省的缓冲期,甚至连个解释和申辩的余地都没留。
谷彦君为了彰显他“谷阎王”六亲不认的铁腕,为了在他即将登顶的权力之路上铺设一块最坚硬、最不容置疑的垫脚石,直接越过了监狱党委会那些繁琐的拉扯,把连夜做好的案卷和搜查记录,重重地拍在了省监狱管理局的桌子上。
他要的是立威,是一场没有任何杂音的肃清。
第二天下午,天阴得像是一块发霉的铅板,压在安江监狱的操场上空。
全监大会。
几千名穿着各色号服的犯人,像是一片灰暗的潮水,被强行驱赶到操场上,按照监区方阵蹲得密密麻麻。
周围是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武警,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没有,闷得让人喉咙发干。
高高的台上,谷彦君站得笔直。
他手里拿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处理决定,扩音器将他冷硬如铁的声音,砸向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经查实,管教干部陈文,身为国家公职人员,知法犯法。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替在押罪犯传递违规信件,并多次夹带折叠刀具、处方药等严重违禁物品入监。性质极其恶劣,严重破坏狱政管理秩序……”
陈文就站在谷彦君侧后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没有戴手铐,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台下那些被判了死缓的重刑犯还要绝望。
他肩膀垮塌着,原本合身的警服此刻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被抽干了血肉的麻袋。
那张年轻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血色,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灰败。
“依据相关纪律条例,经上级主管单位批准,现决定:给予陈文开除公职、开除党籍处分。移交司法机关,立案调查!”
谷彦君的话音刚落,两名狱侦科的干警面无表情地大步走上前。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顾忌同僚的情面。
他们一左一右钳住陈文的胳膊,动作粗暴地去扯他警服上的警衔。
“不……不是这样的……”
陈文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那种极度的屈辱感,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刺进他的心脏,让他爆发出了一股困兽般的力气。
他死死护着领口的那枚警徽,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谷科长!你听我解释!那封信……那信里真的没有暗号!老许说他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要在手术台上等死啊!我只是……我只是想帮一个可怜的父亲……”
陈文的声音嘶哑劈裂,透着一股近乎疯癫的绝望,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